第二百八十七章 风雪归程年意暖
后半夜的寒气裹着夜色，车子行至杭州近郊时，前方山洞口的红灯串成了长龙——公路临时封道，我们被困在车流里，饥困累冷像四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每个人的神经。发动车子想开暖气，仪表盘上的油量警示灯却亮得刺眼，仅存的油只够维持基本用电。正当众人焦灼时，几辆本地牌照的车摇下车窗喊话，说附近有条山间小道能绕过去。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开导航，屏幕上果然跳出一条畅通的路线，于是便跟着这几台车调头，沿着山边的小路缓缓前行。
没曾想，这一绕竟误入了新昌的深山。车窗外的世界早已换了模样：路旁的树木枝桠上挂满了冰花，晶莹剔透的冰晶顺着枝干垂落，风一吹便簌簌作响，折射着微弱的车灯，像是撒了满山林的碎钻。整个山林褪去了平日里的苍翠，裹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壳，远山近树都变得通透朦胧，宛如闯入了仙人遗落的琉璃幻境。可美景之下暗藏风险，公路上的积雪越来越厚，轮胎碾过雪地发出“咯吱”的声响，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敢有丝毫松懈，目光紧盯着前方的路面，车速慢得像蜗牛爬行。
下到山脚时，喧闹的人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恰逢乡村赶集，山货野货摆满了公路两旁，竹筐里的山鸡扑腾着翅膀，腊肉和土猪肉挂在竹竿上，油光锃亮，还有猎户刚捕获的野兔、野猪，带着山林的鲜气扑面而来。既然前方路况未知，不如在此休整片刻，我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停车，和同行的人一起走进了集市。路边小吃摊的蒸笼冒着白汽，一碗热乎乎的豆浆配着刚出锅的油条，下肚后浑身的寒气瞬间消散。吃饱喝足后，我索性在集市里逛了起来，买了些土猪肉，又挑了几只肥硕的野兔、野鸡，还特意买了两只野猪肚——听说这东西养胃效果极好，就是价格不菲，要六百元一只。
采购完山货，我们重新启程，恰逢高速解除封锁，终于驶上了正轨。可路面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仅留中间一道车道通车。车子正缓慢行驶着，前方的卡车突然紧急刹车，偏偏它的刹车灯坏了，等我反应过来时，两车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以让我稳稳停下。电光火石间，我只能猛打方向盘，朝着积雪较厚的应急车道偏航。谁知车轮一碾上积雪便失去了控制，车身开始打滑，斜斜地朝着旁边的护栏冲去。我屏住呼吸，不敢踩刹车，只能一点点回打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还好有惊无险，车身擦着卡车的护栏缓缓滑过，最终停了下来。回头望去，我的后车反应不及，撞上了刚才排在我前面的轿车。万幸车速都不快，车辆损伤不算严重，大家都归心似箭，没人愿意耽误时间报警，私下协商着赔了些钱，便各自继续赶路。
车子继续前行，靠近杭州城区时，路面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一路畅通无阻地回了家。从虎门出发到抵达，平日里十二个小时的路程，这次整整耗了三十八个小时。我的眼睛干涩得厉害，闭上时都带着刺痛感，实在撑不住，去医院配了眼药水滴上，才得以安心睡去。这一觉睡了两天两夜，醒来时已是小年夜，家里早已摆好了两桌酒席，大人们在客厅热闹聚餐，孩子们则在房间里另开一桌，欢声笑语溢满了屋子。
年三十这天，毛毛带着儿子和老丈人照例去她三姐家吃年夜饭，我则开车赶往杭州晓棠家。拎着一只野山鸡、一只野兔推开房门时，晓棠一家正围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晓棠一眼瞥见我，眼睛瞬间亮了，蹦跳着跑过来拉住我的胳膊：“我还以为你回不来呢，新闻里说好多路段还没通车！”“绕了点路，从福建转到温州才过来的。”我笑着解释。晓棠妈连忙接过我手里的野货，语气里满是惊喜：“这都是哪儿买的？新鲜得很。”“在山里的集市上淘的，放了两天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天冷着呢，坏不了！我这就去收拾，晚上咱们加餐。”晓棠妈说着便拎着野货进了厨房。
客厅里，林薇也在，见我进来，甜甜地叫了声“哥”。我看向她，随口问道：“怎么没回自己家陪爸妈？”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爸妈明天去舅舅家做客，我就不回去了——回去邻居们见我一个人过年，肯定要问东问西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天去舅舅家就能见到他们了。”“那倒是，在这里还热闹些。”我笑了笑，洗了把手便下楼，从车里拎了一桶酒上来递给晓棠爸：“这是广东云浮的客户送我的，说是有壮阳补肾的功效，您尝尝，要是觉得好喝，我下次再给您带，虎门那边还留着二十斤呢。”晓棠爸接过酒桶，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我这年纪了，还整这些干嘛，你自己喝吧。”“我不爱吃药酒。”我摆了摆手，厨房里的晓棠妈听见了，探出头来笑道：“木子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晓棠爸这才收下，把酒桶放到了墙角。
吃年夜饭时，我的手机铃声此起彼伏，双手沾着油腻，便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电话都是工作室的女孩子打来的，清一色的新年祝福。尤其是倩倩，还特意让她父母跟我通了话，电话那头，两位老人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还热情地邀请我年后去家里做客，那热络的语气，远超普通员工父母对老板的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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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棠端着碗，目光一直落在我脸上，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问出口。林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放下筷子问道：“哥，你员工的爸妈怎么对你这么熟络？还说感谢你照顾她爸、提拔倩倩呢。”“哦，是这么回事。”我擦了擦嘴，随口解释道，“倩倩她爸身体不太好，今年工作室效益不错，我给她发的年终奖多了些，估计是她回去跟家里人添油加醋说了不少我的好话。”说着，我想起准备好的红包，补充道：“对了，我也给你们准备了红包。”林薇眼睛一亮，立刻伸出手：“真的？快给我！”“现在手上都是油，等吃完饭再说。”我笑着摆手。晓棠也跟着起哄：“我也要！”“都有，叔叔阿姨也有。”我话音刚落，晓棠便伸手去摸我的口袋，翻了一遍只摸出两包烟和一个打火机，撇着嘴道：“骗人，红包呢？”“别急，吃过年夜饭就给你。”“是不是在车里？我去拿！”“在我口袋里，等会儿就能变出来。”我故意逗她，这一番拉扯，成功转移了晓棠和林薇的注意力，没人再提倩倩打电话的事。
饭后，大家围坐在沙发上聊天看春晚，林薇给每个人泡好茶，便又想起了红包的事，凑到我身边：“哥，饭吃完了，手也洗干净了，该发红包了吧？”“等阿姨把碗洗完再说，要不你去帮忙搭把手？”我笑着提议。“好呀！”林薇立刻拉着晓棠进了厨房，结果刚进去就被晓棠妈推了出来：“不用你们帮忙，越帮越忙，快出去看电视吧。”两人无奈，只能回到沙发上。
我趁机起身下楼，从车座下的小抽屉里拿出两个厚厚的红包——这是给晓棠爸妈准备的，又顺手拿起了我的网银u盾。回到客厅时，晓棠妈已经洗完碗坐在沙发上了，我把红包分别递到两位老人手里。晓棠妈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的两叠现金，笑得合不拢嘴，推了推身边的晓棠爸：“大红包呢，足足二万元！”晓棠爸连忙道谢：“木子，你太客气了。”
晓棠看着我手上空空如也，脸上露出一丝失落。我瞧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晃了晃手里的网银u盾：“你的红包在这儿呢。”又转向林薇：“把电脑拿过来。”林薇反应极快，眼睛一亮：“哥是要转账当红包呀？那肯定是大红包！”说着便兴冲冲地从房间里把电脑抱了出来，麻利地开了机。
登陆账户后，我转头问她们：“想要多大的红包？”晓棠立刻说道：“二万！”林薇连忙摆手：“二万太多了，哥会心疼的，五千就好。”“你们商量好了再告诉我。”我把网银u盾放在茶几上，任由她们小声嘀咕。晓棠凑到林薇耳边说了几句，两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三万三！三生万物，祝哥福运绵长，诸事圆满！”“既然是讨彩头，不如六万六吧，六六大顺，事事顺心。”我笑着说道。
晓棠爸在一旁打趣道：“你们这两个丫头，心也太黑了，哪有发这么大红包的？这是要把你们哥弄破产啊。”“难得过年，让丫头们高兴高兴。”我摆了摆手，看向林薇，“把卡号给我。”林薇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哥，我们开玩笑呢，你随便给个红包就好。”“卡号给我。”我坚持道。她见状，连忙从房间里拿出银行卡递给我，挤到我身边看着电脑屏幕。我输入66的数字，正要输网银盾密码时，她连忙转过头，看向电视机屏幕：“我不看，哥你自己输。”
片刻后，“叮咚”一声，林薇的手机收到了银行的实时到账提醒。她低头看了一眼，瞬间激动地抱住我，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哥！”又转头对晓棠喊道：“到账了！七个六！”晓棠一直盯着电脑屏幕，此刻淡淡地说道：“我看到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我看向她，伸手道：“你的卡呢？”她起身去房间拿了银行卡递给我，我本想也转66，可瞥见她眼底的失落，临时改了主意，输入了88的数字，飞快地输了密码确认。
看到到账提醒的那一刻，晓棠脸上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声音里满是雀跃：“谢谢哥！这比我一年的薪水还多呢！”看着大家脸上洋溢的笑容，我心里也暖暖的——谢莉交给我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当初她转账给我的八千件货物差价是60万，今天花了20万，我自己留了40万。我心里清楚，谢莉并非真的要我把钱全花出去，只是想借此跟我结清人情罢了。否则年终分配时，她也不会让我拿了比她们更多的份额——毕竟重建工作室时，我并没有要股份。经历过第一次的离开，她大概也明白，工作室缺不了我这个编外的核心人物。
这个年，因为天气寒冷，我们没去太多地方，除了抽了一天去西湖边转了转，其余时间大多待在家里，陪着老人看看电视、聊聊天。初三晚上，我跟晓棠说：“明天我要回嘉兴看望爸妈，过几天再来看你。”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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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一早，我便离开了晓棠家，驱车赶往亳州——荟英的父亲特意打电话来，让我过去玩几天，顺便跟她从老家带到深圳的几个姑娘的家长见个面。他说：“人是我带到深圳的，现在不在我工厂上班了，她们家里人有点不放心，你露个面，让大家安心。”我便答应了下来。
抵达亳州时已是下午，在荟英家坐了片刻，便跟着她们一家人去了预订的酒店。荟英的父母难得回来一趟，特意订了八桌酒席，邀请了亲戚朋友，还有倩倩、静静、兰兰、晓梅、惠惠、晨晨、丫丫的父母——只有三个车板工没能赶来。席间，倩倩的父亲一见到我，便热情地走上前来，紧紧握着我的手，那亲热的模样，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小声议论着：“他跟老板这么熟，莫不是他家的毛脚女婿吧？”
静静也带着她的父母过来跟我打招呼，几位长辈都格外热情。酒过三巡，大家轮番过来给我敬酒，荟英怕我喝醉，便拉着倩倩一起，让她们的父母换了座位，坐到我身边帮忙挡酒。可架不住众人的热情，我终究还是喝多了，后面的事情便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被人架着回了房间。
再次恢复意识时，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床头灯亮着柔和的光。荟英正坐在床边，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着我的脸颊，倩倩则躺在沙发上，盖着一条毛毯，已经睡着了。“我是不是失态了？”我声音沙哑地问道。荟英停下手上的动作，眼底满是心疼：“没有呀，后来你不让我挡酒，都自己喝了，大家还说你喝酒爽快，肯定是个实在人。”她拿起旁边的水杯，喂我喝了一口水，“我看你醉得厉害，就跟倩倩一起把你架回房间了，她爸妈也过来搭了把手。叔叔阿姨放心不下，让倩倩留下来照顾你。哥，头痛吗？你刚才吐了两次。”“有点晕，还有点饿。”我摸了摸肚子。“这附近没什么夜宵，要不泡个泡面？”荟英问道。我点了点头，她便起身拆开了房间里的泡面，用热水泡好，小心翼翼地扶我坐起来，又在我背后垫了个枕头。我狼吞虎咽地把泡面吃完，连汤都喝了个精光，还是觉得口渴，她又给我泡了杯茶。
吃饱喝足后，精神好了许多，身上也渐渐有了力气。“哥，去冲个澡吧，洗一洗能舒服点，早点休息。”荟英轻声说道。我抬头看向她：“你们也睡这儿？”“嗯，隔壁还开了一间房，我等会儿叫倩倩过去睡，我在这儿陪你。”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水。我们的说话声吵醒了沙发上的倩倩，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哥醒了？还好吗？”“没事了，你去隔壁睡吧。”我说道。荟英也跟着劝：“我在这儿照顾哥，你快去休息。”倩倩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起身，轻轻带上房门去了隔壁。
荟英扶着我走进冲澡房，调好温热的水，帮我褪去外衣。热水淋在身上，驱散了些许酒意和疲惫，她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帮我擦拭着后背，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淡淡的暖意。冲完澡后，她扶着我回到床上，自己也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躺到了我身边。
“没想到大家这么热情，把你灌醉了。”她侧躺着，脸颊贴着我的肩膀，声音轻轻的，“我爸也喝醉了，现在还在房间里睡着呢。”“你没事就好。”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没事呀，没人敢敬我酒，我一直想着帮你挡几杯，可还是没拦住。哥，对不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傻丫头，跟你没关系，过年嘛，高兴就好。”我拍了拍她的后背，“睡吧。”
她轻轻“嗯”了一声，手臂缓缓垫在我的脖颈下，身体贴了上来，紧紧抱着我。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胸口，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萦绕在鼻尖。酒精残留的晕眩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悸动。我低头看着怀中人的发顶，她的头轻轻靠在我的胸口，呼吸均匀而轻柔。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指轻轻在我的后背划过，动作温柔得像羽毛拂过。我浑身一僵，身体渐渐起了变化。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羞涩，还有藏不住的情意。“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脸颊泛起红晕。我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主动凑近，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我的下巴上。
那一瞬间，像是有电流穿过全身。我低头吻住她的唇，动作轻柔而克制，带着满心的怜惜。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抱着我的腰，回应着我的吻。房间里静极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划过我的肌肤，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拨动心弦。我能感受到她的紧张，也能感受到她的信任，于是动作愈发轻柔，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份温情。
她的头埋在我的颈窝，气息温热，带着淡淡的酒香和馨香。我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在她耳边低声说着安抚的话，她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紧紧贴着我，像是找到了最安稳的港湾。夜很静，温柔的情愫在空气中弥漫，没有激烈的动作，只有彼此的贴近和心意的交融，每一个触碰都带着深情，每一次呼吸都传递着依赖。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又归于平静。她躺在我的怀里，脸颊依旧带着红晕，眼神却格外明亮。“哥，这样是不是就能出身汗了？”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我笑了笑，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嗯，现在感觉舒服多了。”她满足地笑了，往我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又休息了片刻，我起身扶着荟英一起去冲了个澡。再次躺回床上时，酒意彻底消散了，身上也清爽了许多，只是肚子又开始咕咕叫。我穿好衣服，轻轻走到沙发边，叫醒了隔壁房间的倩倩，三人一起下楼，在酒店附近找了家早餐店，点了热腾腾的豆浆、油条和包子，慢慢吃了起来。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新的一天，就这样在温柔的晨光中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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