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将最后一缕霞光揉碎在柳溪水面。
白日里泛着金波的溪水,此刻成了块浸透阴寒的黑绸缎,沉沉压在地面。
连岸边的柳枝都垂着丧气的影子,被风卷着的落叶像受惊的魂灵,打着旋儿坠入黑暗深处,连声响都透着死寂。
杨林立在溪边,指腹贴着诛邪剑的剑柄。
腐臭味混着腥甜的恶意从溪水深处涌来,每多一分,周遭的温度就骤降一截。
“来了!!!”
他低声开口,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闭眼的瞬间,丹田的混沌灵气如被唤醒的旋涡,黑白二色气流顺着经脉奔涌,掠过四肢百骸时,连带着诛邪剑都裹上了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晕,将缠上来的阴气逼退半寸。
水面突然炸响,不是水流涌动的清响,而是重物破水的闷钝声,像腐木砸进泥潭。
十几道黑影从溪水里窜出,落地时发出“噗嗤”的黏腻声响,那是腐烂皮肉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杨林猛地睁眼,看清了它们:没有完整的躯体,有的缺了半边骼膊,断口处挂着发黑的筋肉。
有的少了半张脸,露出白骨森森的下颌,浑浊的绿眼珠里没有丝毫活气,嘴角淌下的黑色粘液落在地上,竟将地面蚀出细小的坑洞,还不时发出“嗬嗬”的怪响。
“就这点开胃小菜!?”
杨林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慢,心里却警铃大作。
这不是鬼王,肯定是它麾下的鬼从。这些东西虽没女鬼的灵智,却胜在数量多,阴气也更杂,一旦被缠上,灵气消耗会象漏了底的水桶,等会儿对付鬼王就成了空壳子。
“好家伙,还懂‘车轮战’这套战术,想先耗我灵气,等我松懈了再偷袭?”
杨林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可惜你遇上的是我,打游戏还知道留技能呢,跟我玩阴的,看谁玩得过谁。”
他故意挺了挺胸,声音提得更响。
“你们这群歪瓜裂枣,嘴歪眼斜的,本大爷一只手都能把你们扫干净!”
话音刚落,最前头的鬼从猛地扑来,腐烂的爪子带着腥风直抓他喉咙。
杨林早有准备,脚步往侧一错,像踩了道虚影,同时手腕翻转,诛邪剑划出道寒光,“唰”地将那鬼从拦腰斩断。
黑色粘液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没等落地就化作缕黑烟,被剑身上的光晕瞬间净化,连点阴气都没剩下。
“来得正好!”
杨林低喝一声,主动迎了上去。诛邪剑在他手中舞成片银光,每一次挥砍都裹着混沌灵气,落在鬼从身上时,总能听见它们发出凄厉的尖啸。
那是阴气被打散的声音。有只鬼从想从背后偷袭,刚探出头,就被杨林后背的灵气惊得顿了顿,他反手一剑刺穿那鬼从的胸膛,绿眼珠瞬间黯淡下去。
还有三只鬼从凑在一起扑来,他纵身跃起,剑身在空中划出道圆弧。
“唰”地将它们尽数斩成碎片,黑色粘液像下雨似的落在地上,很快就消散无踪。
溪岸边的腐臭味越来越浓,混着阴气让人头晕。
杨林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衣领里,带来阵刺骨的凉。
他能清淅感觉到,丹田的混沌灵气在快速减少,黑白二色气流越来越淡,连诛邪剑的光晕都暗了下去,像快没电的灯泡。
“得快点解决,还得留力气对付正主。”
杨林喘着气,故意放慢了动作,脚步也跟跄了两下,装作灵气不支的样子。
馀光扫过剩下的三只鬼从,它们绿眼珠里的光更亮了,显然是以为他快撑不住了,相互对视一眼,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
左边的抓他腿,右边的挠他肩,中间的直扑他胸口,显然是想把他拖进阴气里。
杨林心里冷笑,表面却装作惊慌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大半灵气猛地灌注到诛邪剑中。
剑身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他迎着三只鬼从冲过去,剑刃先刺穿左边鬼从的胸膛,趁着它消散的间隙,旋身斩断右边鬼从的头颅,最后反手一剑,将中间那只鬼从劈成两半。
随着最后一只鬼从化作黑烟,溪岸边暂时静了下来,只剩下杨林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风吹柳叶的“沙沙”声,象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他拄着诛邪剑,弯腰大口喘气,故意把肩膀垮得更低,连手指都装作微微发颤。
演就得演全套,得让鬼王觉得他真的没力气了。
“这鬼王也太能忍了,还不出来?”
杨林的眼睛紧紧盯着水面,连眨眼都不敢太用力,心里却吐槽。
“不会是在憋什么大招吧?别等会儿蹦出来个‘终极形态’,那我可就真凉了。”
念头刚落,身后的水面突然掀起丈高的浪花,黑色的水花里,一道高大的身影冲天而起,裹着铺天盖地的阴气,像块乌云似的压在杨林头顶。
那身影穿着件破烂的黑长袍。脸上蒙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只能看见一双猩红的眼睛,像烧红的烙铁,透着嗜血的光,连呼吸都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人类,受死吧”
鬼王的声音象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沙哑又冰冷,落在耳朵里,连骨头都觉得发寒。
它刚落地,脚下的地面就结了层薄冰,阴气顺着地面蔓延,很快就缠上了杨林的脚踝,像冰冷的蛇。
没等杨林开口,鬼王突然抬手,五道黑色的阴气化作利爪,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抓他胸口。
这一爪又快又狠,显然是想一击致命。
杨林早有准备,丹田的灵气瞬间运转,在身前凝成层淡白色的屏障。
“铛”的一声脆响,阴气利爪撞在屏障上,震得他手臂发麻,却没破防。
鬼王眼中闪过丝诧异,随即冷笑。
“有点小聪明,知道留力气?可惜,这点灵气,还不够本王塞牙缝。”
它显然没把这当回事,只当杨林是临死前的反扑。
毕竟鬼从已经耗了他大半力气,在它眼里,杨林不过是只快没气的蚂蚱。
杨林心里暗喜,表面却装作惊慌的样子,猛地将剩下的灵气全部灌入诛邪剑,剑身爆发出刺眼的光,直刺鬼王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