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鼓电瓶车或自行车的经验,罗岚还是有一些的,但毫无疑问,他从没修过马车(尼玛,搁半天前,这事对他而言都不可想象)。
尽管手法上,有些糙。罗岚直起腰,看着自己刚刚加急补好的车毂
喔规整谈不上,也就是勉强能撑着走上几里地吧。王牌之前顶多帮忙修过随军的大篷车,这水平倒也符合人设。
“一,二——推!驾!!”
那位年轻的女士——或者说女孩,她比伊戈尔略年长一些,但顶多也就大个两三岁——竟然颇有驾驭马车的心得。
据说在白天她们逃命时,车夫意外摔下去横死之后,是她跳上了驾驶座,控制那两匹受惊的牝马,将马车驭入这一隐蔽处。
只是,激烈的奔跑也让马车受损,停下来之后,她们发现车陷入了一处沟壑里,而轮毂已被撞裂没法动弹了,所以在此受困,直到现在。
她叫啥来着的?噢,布希卡男爵小姐。
到目前为止,罗岚对这位帝国人女孩的印象,非常不错。她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这异世界,倒是颇多自强尚武之人。
当然,罗岚开车门时那一枪,也是布希卡小姐射的。
只可惜她的容貌有些不太符合主流审美。柔和点讲,这是位青春洋溢的雀斑女孩,耿直点就是麻子脸了。
总之,对布希卡小姐,罗岚内心只有尊敬与友爱,完全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另外一位女士?当然是布希卡小姐的母亲大人,某某男爵夫人了。
罗岚都没费心去记她的名字。对年上的女性,他意兴十分阑珊。而且从相遇那刻起,这位夫人就因过度惊吓,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据布希卡小姐说,从白天逃难开始后她母亲就这样了)。
甚至,为防止修好车出发后,男爵夫人醒来乱动,布希卡小姐干脆动手柄母亲绑了个严严实实的,连嘴上都塞了手帕。
“这小妮子——真的——是男爵小姐?!”铁牛在后面使劲推车,竟然还有闲心,向罗岚发问。
“你应该——叫她——姐姐!!”在旁边,此刻罗岚也一起沦为了推车老汉,多说一个字都他妈费劲。丫的,老子身体还没彻底恢复呢。
无论如何,他已经决定了把宝押在“护送男爵夫人与小姐回营”这桩光荣的任务上了。这是罗岚权衡了良心、利益、风险等诸多因素,全面评估后的结论。
其实就是细看之后发现马车里及两位女士身上就没多少油水。
绑票要赎金的话,在目前情况下,操作难度有点高。
劫色?拜托,眼下什么环境啊。再说了,重生前我可也是位遵纪守法好公民。
“咣啷”一声,马车终于被推出了那道要命的沟壑。随后,牝马们嘶叫着,将车拉上平地。
马车颠簸出来时,轮毂狠狠地受到了一下撞击。罗岚心口一紧。别崩!他祈祷。
没崩。
“快,上来!”
布希卡小姐充满活力地招呼。她虽然是个容貌平庸的女孩,但那副坐在马车驾驶位上,挥舞长鞭的模样,还真是有股英姿飒爽的味道。
罗岚翻身上了副驾驶位。
“伊戈尔,你站车厢后面去,警戒下后方的情况。”他命令道。
车厢里当然有位置,但罗岚怕男爵夫人万一醒来,看到伊戈尔·铁牛那混搭风的怪脸,容易猝死。
此时,后半夜也已经接近了尾声。无星的子夜时刻,天色比之前还要暗上几分。
他们不敢点燃车头悬挂的提灯。过去几个小时,树林里没有窜出叛军或野兽,但不代表危险已彻底过去。
我们仍是逃亡的败军。罗岚紧握着那把缴获而来的豺狼人短刀。
稍一不慎,即万劫不复。
他掏出那副扑克牌,略微凝视。
【下次免费抽牌机会,倒计时中】
【1小时12分30秒1小时12分29秒】
距离第三次抽牌的机会还有一会儿。罗岚寻思着。这玩意,平时当个秒表,用来计时倒也不错嘛。
“你喜欢玩牌?”在他身旁,布希卡小姐轻声问道,马车在她谨慎的驾驶下,缓缓穿过鬼魅般的黑暗森林。
“也就不打仗的时候,偶尔玩玩。”罗岚搪塞道,一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将牌塞回了外套口袋里。
和这位男爵小姐,他还没熟到可以分享金手指秘密的时候,甚至几个钟头前,罗岚还考虑要不要在她们母女身上干一票。
淡定。罗岚提醒自己。我现在,是位绅士。
“之前我一直没问身为帝国的贵族淑女,布希卡小姐,您和您母亲,是怎么跑到这片战场上来的?”罗岚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而且,还驾着这么浮夸的马车,来春游的嘛?
“嗨,我还以为你们知道呢。”
“知道啥?”
“结伴一起过来观战的眷属,有几十个贵族家庭,我们只是其中之一。”布希卡讲道,“大家都说这次非人类种族的叛乱,会象过去历次一样,被强大的帝国军轻松镇压所以,机会难得,加之,春天嘛,这片荒野上的风景据说很美”
你们丫还真当是春游啊?!这么抽象的吗?
罗岚费了天大的劲才忍住,没呛声回去。
对对对,被成千上万的武装卫士簇拥,坐着带厢马车远足,游览荒野美景,压轴戏则是英勇的帝国军碾压非人类叛军的盛况,为身披华丽盔甲的父兄们喝彩,最后,再在敌人尸体横陈的战场上品鉴一杯血色的美酒
但可惜,玩脱了。
叛军这回超水平发挥,被碾压的是帝国人。
“那么令尊呢?”罗岚小心翼翼地问。他其实对那位男爵爹爹的死活漠不关心,但非常担心护送布希卡小姐与她妈回去之后,没人给赏金。
“噢,我爸死了。”
罗岚心头一沉。
“两年前的冬天,出门鬼混的时候摔进了护城河,冻死的。”
蛤?
“当然,现在我有个新爸,也就是新的男爵。鬼知道那家伙目前咋样了。”女孩耸耸肩,“反正,昨天战局不妙的时候,我看到他抛下所有人——麾下部队,还有我和我妈,逃得跟被围猎的狐狸一样快。”
好吧虚惊一场。罗岚没有在脸上露出失礼的表情。
希望你那便宜爹活着回了营地,至少先给完赏金,再被明正军法。
罗岚发现自己越来越有些喜欢这女孩了。
破晓时分,他们一行人离开了那片漆黑的树林。曙光在东方的天际露出一点痕迹,他们重新走到了旷野的道路上。
但好运,到此为止了。风险降低的时候也是最容易出意外的时候。
一支叛军的半人马小队正游弋在树林边缘,它们也正是前一天晚上追击罗岚与伊戈尔的那伙,鬼使神差中,双方没有在林中相遇,却在走出树林的时候撞上了。
曙光现在成了最致命之物!当车厢后面的伊戈尔发出敌袭警告时,罗岚发现他们一行人在晨曦中已被半人马叛军死死盯住,无处遁形了。
“跑!!——最快速度!!”他毫不顾忌地命令驾车的男爵小姐。
布希卡一点也不尤豫,挥出的马鞭抽在牝马身上化为累累血痕。
对,就这样,疯起来!!
好姑娘。罗岚心中默默称赞。先得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