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领头的。
罗岚捡完最后一个追杀者的尸体,那个面门被子弹贯穿,脑浆与血液在雪地里冻成一坨的粗壮矮子,掂量着合在一起的收获。
几乎不值一提。
二十枚沾染了煤灰的银鹰,北帝国的货币,和之前一样,在情报上说明不了什么。煤灰可以是故意洒的,为了是把脏水泼向可能毫不相关的矮人家族;十七个矮人城邦自身都没有铸币权,身上揣着北帝国的官方货币,很正常。
总结就是,不能回头。返回壁垒谷就是羊入虎口,敌人在暗处,再有下次,我们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那就继续前进吧。钳,去找那个“高酒桶”,看看能得到些什么。
至少,现在我们有了向导一位,不太开心的向导。
罗岚偷偷瞥了一眼山坡上,将猎铳箸在下巴上,一脸郁闷的柳德萨雷·银·轴,他已经多久没开口说一句话了?“重生”完之后,也就布置任务时讲了几句,之后,就是这样一副玉玉症晚期的模样。
这事的确很尴尬。但也不能怪我呀。谁知道这扑克牌还能抽出来性别不一致的牌主。之前几次,也没遇到过这状况啊
本来想给萨雷用特殊手段治疔一下没胡子症的,现在,他的光洁大脸结合上了一位25岁女战士的飒爽面容——按罗岚的观点,这脸,其实在男矮人中算是格外地耐看的。
但萨雷自己并不喜欢,罗岚也不敢拿这话去安慰他。怕炸了。
木已成舟。我得在心里记一笔。扑克摇出来的人性别可能不一致,下次注意别闹出更大的乱子来。
罗岚招手,示意在另一侧的拾尸的伊戈尔·铁牛,赶紧收工。俺们还得赶在下一波追杀者到来前赶紧撤离——如果还有下一波的话。
罗岚倒不觉得,自己作为暗杀对象有“那么高的价值”。那些藏在壁垒谷的幕后黑手已经前后死了十几个手下了,还要继续?你们给帝国人当走狗,当得这么忠诚吗?
罗岚与伊戈尔回到山坡上的隐蔽处,红狮鹫·里希特霍芬与柳德萨雷早已经候在那里,整装待发了。
尽管红狮鹫的翅膀远没有恢复,但没办法,它现在是唯一的“驮兽”,光靠两个蛮族汉子与一个矮人,可实在扛不了多少东西。而到山背面的路途,据萨雷所说,还远着呢。
所以,柳德萨雷原先小屋里的家什,凡是有用的,能搬动的,全挪腾到了红狮鹫的身上。万幸,它翅膀受伤了,背脊和四肢没有事,所以恢复了一夜(还加了“石膏”)之后,行走问题已无甚大碍了。
“出发!目标——山之背面!”罗岚用尽可能振奋人心的语气,高声宣告启程。
“喔喔喔喔喔!!”铁牛很容易地就被感染到了,他配合着吼叫着,跟紧了罗岚哥哥的脚步。
但另外两位就没那么好鼓舞了红狮鹫·里希特霍芬默默地转身,耷拉着受伤的翅膀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飞行员的自尊受到了伤害,就算变成了狮鹫,它也自觉是个开战斗机的容克贵族,而不是当一头“驮兽”,或者说,去驾驶运货车。
这趟旅途估计会有些折磨人。至少,精神上会。罗岚默默苦笑。
世事在冥冥之中自会找到平衡点。
虽然这次赶路在氛围上,没有那么令人愉悦,但却在其他方面进行了补偿。
有惊无险,一帆风顺。
三天之中,罗岚等人再未遇到追杀者的袭扰,依靠柳德萨雷对这一带山脉与密林的熟悉,他们安然地爬上那些险峰,渡过了冻结的湍流,然后在坡度更加徒峭的山另一侧用绳索慢慢攀爬,降下,抵达了一处景色奇异的山坳。
萨雷确认,此处距离目的地,仅有半日路程之遥。
路上发生的最大一桩“意外”,是第二天晚上在某个山洞里宿营的时候,一只形似雪豹的大猫不长眼,袭击了他们。
罗岚估计那野兽估计是饿疯了,有些精神失常,所以才会不要命地闯进有一头狮鹫加一个神射手加一个狂战士加一个旷世英豪的地盘。
结局嘛,双赢。
那豹子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罗岚他们第二天的早餐也变得格外丰盛。
这心情不佳的两位,虽然言语不通,一路上沉默寡言,但倒是彼此挺照顾。
但可别让他们知道对方牌主的身份。罗岚微笑地看着他们,心中却暗暗合计着。
一个德国佬,一个苏联红军。尽管是德二不是德三,反法西斯不是反容克权贵,但谁知道互相了解对方底细后,会闹出什么事来?
扑克牌摇来的“牌主”,到底对自己的“前世”保留有多深的执念?这点罗岚无法确定,但还是谨慎点为妙。
“所以,这所谓的‘山的背面’,其实就是矮人的流放地?——不被正式认可的,第十八个矮人城邦?”罗岚衔起话头,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此行的目标处。
“说‘养老地’更合适。居住在那里的矮人,都是自愿过去的,原则上并没有触犯过律法。”轴回答道,经过了这几天的调整,他多多少少愿意来聊上几句了。
“而且,都是一些德高望重之辈有为的铁匠,声名赫赫的工程师,之类的,只是年纪都很大了,思想上也太过激,待在原来的城邦里感到别扭,所以,自愿聚集到一起,在远离众人的山背面找了一处岩洞,默默生活着。”
哦哦哦!有为的铁匠?声名赫赫的工程师?!这正是我亟需的人才啊!罗岚心中的亢奋之情溢于言表。
思想上太过激?好呀好呀,言下之意,全丫的是极端x派是吧?说反帝国人言论能在原来的城邦里说出事来的那种?那岂不是正合我的八字嘛?!
年纪都很大了?喔,是个问题,到时候看看吧。矮人寿命是人类的两倍左右,或许其中有几位虽然“看着年纪很大”,却还能发挥十几二十年的馀热呢?对自己现阶段的发展来说,也足够了。
何况,我还有摇人扑克呢。如果一位老人家抽到了一张牌主很年轻的牌,会不会和容貌的变化功能一样,附带返老还童的奇效?嗯,这值得试试
“那兄弟你怎么一个人住山里,不过来这里和他们一块住哩?”铁牛突然发声问道。
智障!!罗岚真想飞起一脚踹伊戈尔脸上。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那些老头子老太太极端保守,你想他们看一个天生不长胡子的矮人会是什么态度?
此刻,柳德萨雷已经很自觉地,用厚厚的围脖将自己那张过于光净的脸给遮了起来——还特意围了好几层。估计直到回程,他都不愿意把围脖解开了吧。
罗岚无奈地想。等回到了鹿堡,我自己的领地,得为这几天的事好好犒赏他一下。
他原本还想问一问“高酒桶”人女王托美芭丝·金·钳特别提及的能工巧匠,到底是何等人物?但还没等他发问——
路途的前方,传来一阵巨大、沉闷、持久的轰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