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他们停留在法伊尔狱堡内,进行休整。
这是绝对必要的,经历了先前的海上颠簸,陆地行舟的辛劳,熬夜冒险铺浮桥,以及次日清晨即开始的惨烈战斗,所有战士都已极度疲惫。
还有那些被解救的囚徒,大部分人的身体与精神都遭遇了严重的创伤,亟需一点时间来进行恢复。
罗岚让大家都尽可能地好好放松,狱堡的库房与酒窖都已被砸开,众人尽情享用着守卫们用罪恶的赎金换来的酒酿,大啖新烤的面包与腌制入味的肉食。
太久没有这样放松神经的机会了。
团建嘛,只要真的是吃饭与玩乐,大家伙其实都是蛮喜欢的。
只有少数人没能参与今晚的狂欢。“梅花6”独眼与“红桃3”以及其他一些后勤人员),之前都被罗岚特意留在后方,没有参与白天的狱堡攻坚战,此时,他们需要负责守夜站岗之事。
此外,还有拷问俘虏与整理情报。
几个守卫的头领被暂时留下了眼睛,他们被拖进拷问室,享受自己所熟悉的刑具带来的无尽快感
在被榨干有用的信息之后,如果还能喘气,就会和其他守卫一样,被剜除掉那毫无用处的视力,再丢到狱堡大门与泥沼湖之间,任其哀嚎、爬行、等死。
这残忍吗?或许吧,但反正,没有让罗岚睡不着觉。
至于他手下的战士们,都把那些从泥沼地传来的痛苦嚎叫,当作是饮酒间的有趣谈资,放肆地嘲笑,起哄,更助今晚的酒兴。
罗岚将阿芙拉安置在了内堡的顶层,原本属于守卫队长的寝室里。她没有那么脆弱,醒来几个小时之后,就已经接受了目前的现实。
对已然失去,无法再追回之物,她毅然地,不再去留恋。
“我相信,我仍可以帮上你们的忙,罗克里斯,”阿芙拉躺在床上,轻握着罗岚的手,“那些技术,那些知识,想法依然留存在我的脑海里,就算我没法再看见了,我还是能将其输出出来,成为有价值的方案。”
我相信。罗岚轻轻点头。
这也是我如此看重你的原因,亲爱的阿芙拉。
“但你需要更好的条件,才能进行工作,”罗岚说出了更加实际的事,“你得先好好休养,恢复精神与体力然后,再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下,找几个助手——”
阿芙拉的表情顿时冷了下来。她误会了。罗岚意识到。
“你知道,我们不会有这样的条件,”她生硬地回答,“如果你是嫌弃我,觉得我已是个累赘可以直说。”
“不,我们可以有,”罗岚不和她拉扯,直接拿出了事实,“在碎木塔,你还记得吗?我们之前提到过那地方的。”
光芒又重新焕发在了阿芙拉脸上。
“你和你那位精灵‘宰相’,联系上了?”她问道。
罗岚轻轻拍着阿芙拉的手,尽可能地将消息中让人安心的那部分,传递给她。
事到底能不能成,就看这位精灵密使,能在夜莺王国中发挥多大能量了但最低要求,我们现在过去之后,不会连一点容身之地,都没有吧?
这也是罗岚目前的决定。
帝国人的冷血做派实在是让人无法心安。所谓的权力游戏,自己都还没入局呢,阿芙拉就已经失去了她的眼睛。
看起来,是我太天真了。
只希望分界线的另一侧,精灵的夜莺王国,能相对好一些但罗岚其实对此没有多少信心。
但是,只能赌这一把了。
无论是对于王牌佣兵队,还是阿芙拉来说,这都是最好(甚至唯一)的选择。
罗岚起身,轻轻吻了吻阿芙拉的额头,作为告别。
“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鬼地方,往大海的方向前进。”
阿芙拉却伸手将罗岚紧紧搂住她抱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地松开。
“晚安,罗克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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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阿芙拉的房间后,罗岚又去牢房区那边溜达了一会儿。
所有的囚犯都已被放了出来,但甄别身份,检查健康状况,这些必要的工作也需要不少人力去执行。再加之那几名守卫头目的拷问
此时,“梅花6”独眼与“红桃3”皂角都刚忙完了这一堆工作,坐在牢房区的大木桌旁,共饮一瓶酸葡萄酒。
看见罗岚走进门来,两人也没太拘泥于礼数。尤肯拖出了旁边的一把空椅子,无声地请队长过来就坐。
其实,蛮好的。有点默契团队的样子。罗岚走过去,坐到了椅子上,身心感觉出人意料地放松。娜诺递过来一个刚倒满酒的陶土杯。
“有什么收获没有?”罗岚一边细啜着酸葡萄酒,一边问。
“除了阿芙拉女士之外,我们还捞出来一百三十三个囚犯,帝国人,蛮族,非人类,啥品种都有。”
“原则上,每一个都很有‘价值’——不是身负工匠学士之能,就是身份神秘高贵,总之,这帮绑匪在认货方面,确实是非常的专业。”
罗岚点点头。
这也算是一笔特殊的财富了好好处理的话,其实能捞到不小的好处,但问题是,他们目前没时间“好好处理”,只能粗放点办了。
“有多少人能跟随我们,正常地行军?”
“三分之一的人因各种伤病,行走都比较困难,”尤肯摇了摇头,“还好,这城堡里有好几辆采购运输补给的马车,还有驮马与军马,应勉强能载上这些病号——包括我们自己的伤员,离开这鬼地方。”
但这依然会拖慢全军的转移速度。罗岚知道。他得尽快将其“出手”才行,难以出手的,也必须赶紧放弃掉。
“下一步,我们得转向荒野东南边缘的鹫尾镇,再次回到海面上,”罗岚告诉面前的两人,“一离开这片森林,我们就尽快把这些囚犯疏散掉,尤其是那些行动不便的只要遇到居民点,就得他们留下。”
这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理论上,我们仍是帝国通辑榜上的要犯呢。我可不想来一出携民渡江的悲情戏码。
尤肯与娜诺都表示了解的点点头。
“那些愿意跟我们走的囚犯怎么办?”娜诺插嘴问了句,“已经有三四十人,表示自己早已无处可去,不如添加王牌佣兵队,随我们一道生死由命。”
“这当然不反对。”
一次意料之外的补员,而且补的都是高价值人才。
如果这些人能坚持一起到达鹫尾镇,再坐船前往南方的夜莺王国,罗岚相信,他们会在日后王牌佣兵队的发展中,体现出诸多价值的。
“狱堡守卫的背景调查呢?这一块你们有何发现?”
罗岚最后问道。他的酒杯已空,今晚也不想再多喝了。后半夜还得去站岗。这队长当得可真他妈累。
“明面上,看不出啥特别的来,就是一支声名狼借的蛮族佣兵队。”
娜诺回答道。
“他们也正是去年冬天投靠了非人类起义军,又在卡梅陵战场上反水袭击大营的其中一员。这种队伍,涉足绑架业务,又和某些帝国军中的败类勾结,不算什么稀罕事。”
看来,我的道德感还是无谓的,太高了些。罗岚暗暗无语。瞧人家。
“那么,不‘明面上’呢?”
罗岚听得出,娜诺话里有话。
“我发现了一封奇怪的信函,寄信人比较可疑内容,更是十分的歹毒,”娜诺低垂下眼眸,似乎在小心思考,要务求准确地,忆起那信上的每一个字母——
“‘钱已付过了,赶快杀死她,不要再有拖延。’”
罗岚瞪大了双眼。
“那个‘她’是指阿芙拉?”
“寄信人很狡猾,他没有在信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但是”
娜诺抬起头,露出一个更加狡黠的笑容。
“我认得出那信纸的产地,以前,还在灰影佣兵队的时候,路过鹫首岩,有些学生就偷拿那种纸张,来抵我们洗衣姑娘服务的费用。”
一时间,罗岚连呼吸都忘记了。
“我敢保证,那封信是从阿芙拉女士的母校——鹫首岩炼金学院,寄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