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块4”飘羽,去年秋天,土瓮村之战前,罗岚命他带领一小队斥候引诱着北帝国的清剿部队往南方移动。
他完美地执行了这一任务,成功分散了敌人的兵力,但自己也随其小队一起消失在了边境线附近,再未归队。
直到他娘的,现在。
罗岚骑在马上,手中揣摩着从自己胸甲上拔出来的那支羽箭,满脸低气压的表情。
刚刚那一场虚惊,周围的部下们看到指挥官中箭落马,纷纷奔跑过来救援,结果却发现罗岚根本没有受什么伤,还自己一个鲤鱼挺身从地上爬了起来。
也没有更多的子弹或飞矢袭来。
他们白白紧张了好一阵,明白再继续搜索,亦很难找到敌踪之后(他们也都逐渐看出来了,敌人是在超远的距离外开火的),罗岚顺势下达了“收队”的命令。
嗯,重新上马,继续赶路。
没人在这次袭击中阵亡,连重伤的都没有。
最大的损失,就是那几匹受伤倒地的军马,他们目标太大,一些要害部位也没能做好万全的防护,所以被流弹击中后废掉了。
罗岚他们只好用匕首,给了这些站不起来的马匹一点“慈悲”。
对这场突如其来,又戛然而止的袭击,大家都十分的纳闷,彼此间悄声讨论着,却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然,罗岚除外。
那张“方块4”被他及时藏了起来,躲过诸多好奇的眼睛,此刻就装在自己外套的口袋中。飘羽发送给自己的讯息。
这逼,应该不只是为那“第四名暗藏的求婚者”效劳的杀手。
罗岚寻思道。
他很可能,就是那个求婚者。
什么罗宾汉与玛丽安的乡野传奇剧情。
翅膀硬了呀,老小子。罗岚气得牙痒痒的。擅自离队不说,大半年工夫,都已经和伯爵领未亡人搞在一块了。
行军中,周围的部下们仍保持着高度紧张的状态,他们以为刚才的袭击只是一场佯攻,真正的危险,肯定还隐藏在接下来去往铃兰堡的道路上,所以丝毫不敢放松下来。
虽然罗岚知道,这种可能性并不高。
刚才那张串在箭矢上的扑克牌,就是罗宾汉·飘羽预先与罗岚“打了个招呼”——当然,也是对自己实力的一种展示——之后,他应该会在路上的某一处,以某种可以示人的身份(比如,护林人?),与自己正式进行接触。
然后,提出自己的所求,以及能给的条件。
罗岚不知道那家伙,目前已把他的“斥候小队”独立发展到何等水平了,但按之前的估计,肯定无法与泰伦斯爵士麾下的这支队伍相提并论。
就算是在舍伍德森林里头呼风唤雨的罗宾汉,到最后,也没法与区区一名诺丁汉的郡长正面抗衡。
而现在,泰伦斯爵士已经接近了胜利的终点。罗宾汉如果不能在这短短几个小时之内,找机会狙杀掉他,一切就都晚了。
所以,这老小子,才会来主动联系自己。原来,是有求于自己啊。
罗岚彻底看明白了情势。
这还真挺让人为难的。
说实话,相比之前的雇主莱曼爵士,这位泰伦斯爵士更加刚健,也更加的上道——他自己就有不错的行军打仗本领,完全不需要罗岚再费劲手柄手去带。
就算以最严苛的职场标准,泰伦斯也是那种与人配合起来极棒的工作搭子/基层领导,罗岚与他接触虽然也就三四天,但对其印象颇佳。
最重要的是,付工资也很爽快。
另外,他当我是吕布吗他又能开多大的价码?带着满满一大箱子金银珠宝外加牵一匹赤兔马过来送我?
不,我是一名爱岗敬业,很有职业操守的佣兵队长。
罗岚一边想着,一边在马背上挺起了胸膛。
我很难被利益所诱惑。很难。很难。
而且,我觉得我可以为他们,给出更好的解决方案——
罗岚稍稍估计失误的一点,就是“在路上的某处”飘羽会找机会来与自己进行正式的接触。
那家伙确实在罗岚面前现身了,只是,没在路上,而是在铃兰堡的城墙内,拉丝黛儿·娅·赖勒伯爵夫人之府邸的大门口。
恬不知耻,一身铃兰堡卫队军官装束的罗宾汉·飘羽,热情地朝着罗岚等人,快步迎了上来。
“噢初次见面,实在是不胜欣喜呐,”罗岚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家伙,语气中,多少带着些揶揄之情,“请问,阁下您是——”
他腆着脸微笑。
“拉丝黛儿伯爵夫人命我等恭候于此,为诸位引路前往宴会厅,品一杯夏日新酿的麦酒——如不嫌弃我们这的简陋招待,那里还备好了刚摘的李子与烤好的鹿腰肉,伯爵夫人很愿意与年轻英勇的泰伦斯阁下共坐一桌,并听他讲一讲近日的伟大胜利。”
你确定?她不会摔杯为号,然后你一箭射向年轻英勇的泰伦斯阁下,把他从嘴巴直穿后脑勺,钉在座位上?
罗岚对着身旁的泰伦斯爵士使了一个眼色。
单刀直入吧。咱们别再被他们带着节奏走,徒增意外的风险了。
路上被某个王八蛋(就眼前这个)那么一折腾,今天的行程已经晚了。抵达铃兰堡时,天色几乎已全黑,虽然这座小城道路上已经点亮了照明的火把,但还是没法完全驱散弥漫在四周的那股危险气息。
“感谢您的殷切效劳,恩斯特队长,”泰伦斯爵士不冷不热地说道,“但我们不是为了吃一顿热饭,才大老远赶来这里的,一路上我们也已经历了够多的非常之事,现在,请直接带我们,去见拉丝黛儿伯爵夫人吧——这样无论对谁,都是最好的。”
很显然,他错误地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在泰伦斯爵士为了“礼节”,按流程进入城堡,稍事休息与用餐的过程中,他能趁机把对方的生死捏在手里,同时这也会让自己在战略形势上,占据上风。
但我们,就不会按常理出牌的。罗岚在心中暗暗嘲笑道。
我也得找机会,好好治治你这擅离职守,擅作主张的家伙。等着瞧吧。
“那么,就请随我来吧。”
恩斯特卫队长最终开口道,他和他那几名寥寥的手下,随即让开了一条道,指引着泰伦斯爵士,还有罗岚等人,走向了府邸的大门。
客人们也随之下马,跟随前行。
有这俩黑白双煞在,今晚无论发生什么情况,绝对能保证镇住场。
罗岚非常自信地想道。
只要伊戈尔不瞎逼惹事,在谈判途中突然暴起,让对方脑袋上横插一柄斧头应当也不会再有啥意外。而关于这点,罗岚已经事先对伊戈尔耳提面令无数次了,再不听,就只能阉了他了。
此外,罗岚还额外要求“梅花5”帕绍,也跟在身旁。
是的,文学家嘛,应当会喜欢今晚的场面的,就当是对自己创作很有益处的采风吧。罗岚想道。而且,我们,确实需要塞万提斯,也来帮忙出一把力。
他们走入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