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氏对凤姐微笑致意,暗想这位也算自家人,毕竟共侍一夫,理应和睦相处。赵盼儿却暗自怜悯:多好的女子,为丈夫竟牺牲了清白。因而对凤姐既敬重又怜惜。
在尤氏周旋下,几位女子很快熟络起来,仿佛故友重逢。严氏邀凤姐常来府里打牌听戏消遣。赵盼儿也邀请道:新开了茶坊,欢迎常来品茗,府上也随时恭候。
凤姐口中应承,心头却突突直跳。严氏的话语眼神别有深意——她清楚众人多半已察觉她与贾铭独处甚久。这念头令她既羞又惧,唯恐丑事败露。返程途中,她厉声警告了随行婢女。
凤姐心中暗忖,倒也不惧那些闲言碎语。横竖无人当场捉奸,自己抵死不认便是。那马岛缟狸总不至于四处张扬
名声本就不佳,再多些污点也无妨。这般想着,她反倒松快了。
阴司报应之说,她向来不屑一顾。
既已涉足泥潭,再难全身而退。
凤姐竟无半分悔意。
反倒对女儿们的邀约动了心思。
众人闲话多时。
迟迟不见贾铭踪影。
倒是林红玉先来与父母相会。
凤姐渐渐焦躁起来。
平儿去了又回。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
您把赔礼单子呈上,清点完毕就能领人。
往返自有亲兵护送。
原想着要见贾铭。
甚至盘算着若被私下召见该如何推拒。
谁知他竟避而不见。
凤姐心底涌起难言的惆怅。
有新欢在侧,谁还稀罕旧人?她只觉心头空落落的,泛起酸意。
没来由地生起闷气。
再不愿久留。
统共八万两现银,加上价值万余的古玩器物。
余下一万两按月偿还。
你们点收罢。
此番她只带来九万两财物。
二房须独自承担四万两。
贾赦夫妇出一万五千两。
尚缺两万五千两。
她自己竟贴补了一万五千两私房。
那五百两她已经给了!
剩下的一万两实在舍不得拿出来。
反正贾铭说过可以赊账,
不如留着继续放债,
好回本赚钱,
免得一夜之间变成穷鬼。
想到这,心里竟莫名觉得贾铭对她还不错!
她暗自咒骂了一声。
听闻竟有九万两,
赵盼儿、尤氏等人纷纷震惊不已,
鸳鸯、林红玉等丫鬟也不例外。
她们也是刚刚才知晓。
贾铭因事务缠身,
未曾与她们细说。
赵盼儿心中骇然。
但她跟尤氏一样,
并不是慈悲心泛滥之人,
并未觉得贾铭太过分。
因为她清楚,
一切都是贾琏自作自受。
若非他惹事在先,
贾铭又怎会如此惩治他?
千错万错,都是贾琏的错。
不论荣国府还是无双伯府的人,
此刻都达成了共识。
虽荣国府难免怨恨贾铭心狠,
不留情面——
竟还如此绝情。
可贾铭亦有理由:
而尤氏则满心欢喜。
此刻,
她对夫君贾铭的敛财手段佩服至极,
愈发崇拜。
【
夫君当真厉害极了!
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能耐的男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生财之道更是信手拈来。
凤丫头,如今你这正经太太,倒未必及得上我这个偏房呢!
我家男人胜过你家贾琏千万倍!
二十万两贺礼!王熙凤与赵盼儿对贾铭崇拜得五体投地,暗想着日后定要常来走动。
单就这十万两雪花银。
足够无双伯府逍遥数载。
即便躺着吃喝也不必发愁。
加上贾铭的官俸与爵禄。
五年之内。
伯府的银库都不会见底。
实际还远不止此。
尤氏心中盘算:大夫人那份五万两嫁妆,就够使许久。若按荣宁两府的花销,一府够用两年,两府也撑得住一年开销。
今日收的贺礼更是
提及贺礼。
尤氏忙向严氏打听:三妹,今日收了多少贺银?
严氏看了眼竖着耳朵的凤姐等人,也不遮掩。
这正是彰显伯府财势与人脉的良机。
她抿嘴笑道:说来也巧,正好二十万两,是你们荣国府的两倍呢!
天爷!
此言一出!
不止尤氏。
赵盼儿、凤姐众人。
皆惊得瞠目结舌!
贺礼竟收了二十万两之巨!
实在骇人!
倒也不稀奇。单是池衙内,就送了两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两贺仪!
严氏解释道。
京城十二行会总把头池蟠?此人素有耳闻,家财万贯。
绸缎、药材、皮货、粮米、船运、码头、冰窖、建筑、典当、肉铺、菜市、茶行!家资何止百万,怕是千万之数也打不住。
凤姐凤目流转道。
若比作今时。
便是坐拥千亿的豪富巨贾。
纵使荣宁二府加起来,也抵不过人家九牛一毛。
纵使家财万贯,能豪掷二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两白银作贺仪,这般手笔着实惊人。足见无双伯爵在对方心中的分量!
赵盼儿闻言颔首。
她常年经商,自然明白其中门道。
曹王、靖王、誉王几位亲王俱有表示。永平侯徐令宜,理寺卿高升,御史中丞齐牧,左佥都御史盛紘,观察使高鹄,以及楼垚、冯唐、冯紫英等人皆备厚礼。就连内卫武攸决与皇城司雷功都送来重金。更令人称奇的是素来吝啬的大太监夏守忠竟破例掏出两千两白银。这般情形,愈发彰显贾煇权势之盛。
宁国侯谢玉、言侯言阙虽未亲至,亦遣人奉上贺仪。更有众多四品以下官员争相献礼。凡五品以上者,最薄亦不下五百两。冯唐等人出手便是数千两,仅次于池蟠。最阔绰的当属理寺卿高升与曹王,各赠万两白银。尤其曹王为笼络贾煇,可谓不惜血本。
借此良机,贾煇可谓日进斗金。这场婚事不仅未亏,反令其财富陡增。单是贺仪便收得二十万两,秦可卿的五万两聘礼亦化作嫁妆返回,加之从荣国府间接获利的十万两,此番婚庆净赚竟达三十五万两之巨。
思及此处,凤姐、尤氏、赵盼儿等人无不震骇失色。
王熙凤眼中闪过惊叹:“贾铭如今的身家少说也有三十万两!就算撇开贾家的田庄铺面不算,这份家底也胜过贾府了吧!虽说比起我们王家尚有不及,可王家是世代簪缨之家,大伯父为官数十载方积攒下这些。贾铭从军入仕不过百日,竟能挣下如此巨资,当真惊世骇俗!”
尤氏容光焕发,难得在王熙凤面前挺直腰杆:“我家郎君的本事谁敢说个不字?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人来!”
赵盼儿暗自出神:他这生财的本事,便是我开上千百家茶楼也追赶不上。这般想着,心中又酸涩又泛起丝丝甜意。
殊不知——贾铭的真実家底远比她们所知的更为惊人。
现有三十五万两存银,荣国府赠银九万两,王熙凤借款一万两,收受贺仪二十万两。合计六十五万之数,尚不算馈赠贾进的十万两。
前日另支出一万两予程昱置办宅院、雕版工坊,筹办学堂报馆。如此核算,流动现银约六十三万两,而房产作坊等固定资产仍值十二万两。
若不计数御赐伯爵府第,其总资产已达七十五万两之巨。若计入秦可卿五万两嫁妆,恰合八十万整数。但贾铭素来不屑侵吞妻室妆奁,既已赠予便不再索回——岂能与袁府、史太君之流同列?
区区数万两,于他不过探囊取物。若教王熙凤知晓这番盘算,怕是要辗转反侧了。
【26
良宵苦短,红烛燃尽。
次日,贾铭破天荒睡到日上三竿。
直至十点半钟才懒洋洋起身。
真是破记录了
他揉着酸胀的后腰嘟囔道。
前日迎亲已是筋疲力尽。
岂料接踵而至的袭杀又耗尽了精力。
比北境征战时更耗心神。
这可比打仗累人多了。
他苦笑着活动筋骨,
小腿肌肉仍在隐隐抽痛。
转念想起马岛传闻,
不禁摇头叹息:
那畜生当真非人力可及!
八时辰
不过——
他忽然精神一振,
眼中闪烁着胜负欲:
三时辰的记录,
放眼天下已属罕见!
虽未能及那传说,
却也足以笑傲群雄。
贾铭暗自立誓:
定要突破极限,
再创新高!
这便是不甘平庸、
永远追求卓越的
无双伯本色。
正午时分,暑气渐盛。
相公醒啦?
听见响动,倚在绣枕边的秦可卿蓦然惊醒。她云鬓微乱,眼角犹带泪痕,却透着雨过天晴的满足,明艳不可方物。
妾身伺候您梳洗。
不必,贾铭含笑按住她,你也乏了,好好歇着。让丫头们来就是。
她心里甜丝丝的——嫁了个知冷知热的良人。
青丝散落的螓首轻轻靠上丈夫胸膛:今日是新妇头一遭,定要亲手服侍相公的。
当真使得?贾铭瞧着她发软的腰肢。
使得的!秦可卿咬着唇撑起身子,动作迟缓却执意下榻。
贾铭只得由她搀着去了正屋。丫鬟们纷纷问安:侯爷安!夫人安!
大伙儿起得早。秦可卿温婉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