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穴领主被一剑斩爆的刹那,那恐怖的能量冲击呈环状向外疯狂扩散。墨绿色腐蚀体液如暴雨般泼洒,方圆三百丈内的虫族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抹去——雷兽的厚重甲壳在接触到体液的瞬间便冒出刺鼻白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飞龙在嘶鸣中化作一摊摊腥臭脓水;就连地面坚硬的岩石都被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真空地带形成了一刹那的死寂。
冲锋的雷兽集群硬生生刹住脚步,六条巨柱般的虫肢在地面犁出深深沟壑。天空中盘旋的飞龙群发出不安的尖啸,原本密集的酸液弹幕出现了明显的断层。
这短暂的混乱,正是雷昊等人等待的契机。
“走!”
雷昊暴喝一声,手中重剑横扫,将前方两只挡路的刺蛇拦腰斩断。周衍双手结印,数十道金色符箓在身周旋转飞舞,形成一道移动的护盾,将溅射而来的腐蚀液体尽数挡下。苏芷则如同鬼魅般在虫群缝隙中穿梭,手中短刃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只虫族的复眼或关节要害被精准刺穿。
三人呈三角阵型,护着中间的墨影,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油脂,在虫海中撕开一道血路。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血刃城那摇摇欲坠的防御光罩已近在眼前。原本淡蓝色的光幕此刻已黯淡如风中残烛,表面不断荡漾着虫族攻击激起的涟漪,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
“快开城门!我们是巡天卫破军小队!”雷昊的吼声如同炸雷,混杂着灵力穿透光罩,在城墙上空回荡。
城头上,守军早已注意到了这四名悍勇的修士。尤其是墨影那石破天惊的一剑,让许多原本面露绝望的修士重新燃起了希望。
“是援军!”
“开阵门!快!”
短暂的骚动后,光罩表面泛起水波般的纹路,一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缺口缓缓打开。缺口边缘光芒剧烈闪烁,显然维持这种局部开启对阵法负荷极大。
四人毫不犹豫,化作四道流光射入城内。
就在最后一人——墨影踏入的刹那,一只潜伏在虫尸堆中的“潜伏者”猛地暴起,三对镰刀般的刃肢直刺墨影后心!那是只炼虚初期的精英虫族,竟懂得伪装偷袭!
墨影头也未回,只是左手向身后随意一拂。
没有光华,没有巨响。
那只潜伏者的动作骤然僵住,随即从刃肢尖端开始,寸寸化作飞灰,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从世界上抹去,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缺口在身后迅速闭合,将汹涌的虫潮重新隔绝。几只冲得太快的雷兽重重撞在光罩上,激起刺目的能量火花,却终究未能突破。
踏入血刃城,一股混杂着血腥、硝烟、汗臭与草药气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街道上景象凄惨:破碎的青石板路被暗红的血渍浸透,随处可见残破的兵器和焦黑的虫尸;受伤的修士或倚或躺,低声呻吟与急促的救治指令交织在一起;几处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炼丹师正满头大汗地炼制着疗伤丹药,药香也压不住那浓重的血腥。
城墙方向,法术的轰鸣、弓弩的尖啸、能量炮的怒吼依旧连绵不绝,间或夹杂着修士的呐喊与虫族的嘶鸣。整座城如同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雷队长!你们可算来了!”
一名身穿巡天卫制式银铠、左脸有一道从额角划至下颌狰狞疤痕的壮汉快步迎上。他铠甲上沾满血污与绿色的虫血,气息有些紊乱,显然刚经历一场恶战,修为在炼虚中期。看到雷昊等人,尤其是毫发无伤、气息平静的墨影时,他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光芒。
“刚才那一剑……多谢这位道友!”王统领——疤痕壮汉对墨影郑重抱拳,敬畏之情溢于言表。能一剑秒杀炼虚后期巢穴领主的存在,至少也是炼虚圆满,甚至可能是……合体期老怪伪装?他不敢细想。
“这位是墨影道友。”雷昊言简意赅,随即急问,“王统领,情况到底有多糟?”
王统领脸色瞬间阴沉,将四人引到一处相对完好的屋舍旁,压低声音:“非常糟。虫族这次进攻与以往完全不同,像是有统一的大脑在指挥。它们不再是一窝蜂乱冲,而是有主攻、有佯攻、有穿插分割,甚至懂得避开我们预设的陷阱区和重火力点。”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继续道:“城防大阵的能量储备已不足四成,最多还能支撑两日。伤亡……守军已折损三成,炼虚期战死七人,重伤十一人。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怀疑,城内有内奸,而且地位不低。”
“内奸?”周衍眉头紧锁。
“没错。”王统领咬牙,“过去三天,虫族三次精准攻击了我们刚刚轮换下来的疲惫队伍休整区域,两次差点突破我们故意暴露的‘薄弱点’——那些其实是埋伏圈。布防图只有统领级以上才知晓。而且,最近半个月,城里混进了一些自称散修、小商队的人,行踪诡秘,我们的人一靠近他们就消失不见。”
墨影目光微动,神识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覆盖了周围百丈。她能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硝烟与血腥,还有一丝极淡的、躁动不安的“情绪”,那是大量负面精神波动的残留——恐惧、绝望、愤怒,以及……隐藏极深的恶意。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倨傲与审视意味的声音插了进来:
“王统领,这几位是?”
众人转头。只见一名身着月白华服、腰系玉带、手持折扇的年轻男子,在一队八名黑衣护卫簇拥下走来。这八人气息凝练,眼神锐利,竟全是化神后期修为,行动间隐隐结成战阵。为首的年轻男子面容白皙,五官算得上俊朗,但眼神游离,眉宇间带着长期养尊处优形成的骄矜,修为是炼虚初期,只是气息虚浮不稳,显然是靠丹药外力强行提升。
“少城主!”王统领连忙躬身,语气恭敬,但墨影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无奈与厌烦。
来人正是血刃城城主赵无极独子,赵元。
赵元的目光在雷昊、周衍、苏芷身上扫过,看到他们身上巡天卫的徽记和破军小队的标志时,微微点头,还算客气。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墨影身上时,停顿了片刻,尤其是看到她那看似平凡却有种难以言喻气度的脸庞,以及那身一尘不染的素朴青衫时,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探究,以及……某种隐晦的炽热。
“原来是总部的破军小队,失敬。”赵元随意地拱了拱手,折扇“唰”地打开,轻轻摇动,目光却钉在墨影身上,“雷队长,这位是?”
“这位是墨影道友,方才城外,多亏她出手相助,我们才能突破虫海入城。”雷昊介绍道。
“墨影道友?”赵元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审视,“面生得很。不知墨道友仙乡何处?师承哪派?来我血刃城,所为何事啊?”
一连三问,毫不客气,带着居高临下的盘问意味。
雷昊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墨影已平静回应:“山野散修,无门无派。路过此地,见虫族围城,出手而已。”
“散修?”赵元嗤笑一声,折扇一合,轻轻拍打掌心,“能有如此实力,一剑斩杀炼虚后期巢穴领主的‘散修’,本少主可是闻所未闻。墨道友何必遮掩?莫非是……不方便透露来历?”
他向前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语气却更显咄咄逼人:“如今战事吃紧,任何可疑之人,都可能危及全城安危。墨道友若不能坦诚相告,按战时律令,本少主恐怕要请道友去‘静心堂’暂住几日,待查清身份再说了。”
所谓的“静心堂”,实则是血刃城关押、审讯可疑人物的地牢。
“少城主!”雷昊终于忍不住,沉声道,“墨道友于我等有救命之恩,更是出手重创虫族,于城有功!你岂可如此无礼?”
“有功?”赵元冷笑,“雷队长,你怎知她那一剑,不是故意为之,以图取信于我,混入城中?虫族狡诈,什么手段使不出来?王统领方才也说了,城内恐有内奸!”
他死死盯着墨影,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破绽:“本少主身为城主之子,肩负守城重任,不得不谨慎。墨道友,你是自己说,还是我‘请’你说?”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王统领额头见汗,雷昊三人更是怒意上涌,手已按在兵器上。赵元身后的八名护卫也悄然散开,气机锁定墨影。
墨影却仿佛没感受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甚至没多看赵元一眼,转向王统领,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冷静:
“王统领,城外虫族虽众,但指挥核心(巢穴领主)已死,短时间内难以组织起之前那般有序的猛攻。当务之急有三:一,稳定城防,趁此间隙修复阵法、轮换伤员、补充物资;二,清查内奸,尤其是能接触布防图、阵法节点信息之人;三,探查虫族此次异动根源。其行为模式突变,背后必有原因,或是有更高级的虫族单位在指挥,或是……受到了某种驱动或吸引。”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仿佛亲眼所见。王统领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露出钦佩之色。
赵元却被彻底无视,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他堂堂少城主,炼虚期修士,何曾被人如此轻慢?尤其对方还是个来历不明的女修!
“放肆!”赵元厉喝一声,折扇直指墨影,“本少主在问你话!你……”
“少城主,”墨影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赵元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背升起,仿佛被什么洪荒巨兽瞥了一眼,“你若有暇在此盘问,不如去城墙督战,或去协助清查内奸。虫族,不会等你问完。”
“你!”赵元气得浑身发抖,折扇指着墨影,半晌说不出话。他身后的护卫也面面相觑,被墨影那平静中蕴含的莫名威势所慑,竟不敢贸然动手。
雷昊见状,赶紧打圆场:“少城主息怒!墨道友心直口快,也是一心为守城着想。如今城外虫族攻势稍缓,确是调整防务、查明内情的好时机。不如我们先上城墙,查看具体情况,再从长计议?”
赵元狠狠瞪了墨影一眼,眼中闪过怨毒之色,冷哼一声,拂袖转身:“王统领,带他们上城墙!盯紧点!”说罢,在一众护卫簇拥下,朝着城主府方向走去,显然不打算与墨影等人同行。
王统领苦笑着对墨影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低声道:“墨道友莫怪,少城主他……年轻气盛,又是在这种关头,难免多疑了些。”
墨影不置可否。她刚才在赵元身上,除了骄纵虚浮,并未感知到与虫族相关的异常精神波动。但这并不能完全排除嫌疑,有些人,未必需要被控制才会背叛。
一行人登上高达二十余丈的厚重城墙。墙体由“黑纹钢岩”砌成,表面刻满防御符文,此刻许多符文已黯淡甚至碎裂。墙头宽阔,足以并排跑马,此刻挤满了守军和各类防御器械:闪烁着灵光的弩炮不断发射着能量箭矢;需要数人操作的“裂灵炮”每隔十息便轰鸣一次,在虫海中炸开一团团血雾;修士们或施展远程法术,或操控飞剑法器,与空中袭来的飞龙、爆破虫缠斗。
城外,黑压压的虫海依旧无边无际,嘶鸣声汇成令人心悸的浪潮。虽然因巢穴领主死亡,攻势不再如之前那般有层次和针对性,但凭借绝对的数量优势,虫族仍在前仆后继地冲击着防御光罩。光罩表面涟漪不断,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黯淡。
墨影的目光却并未过多停留在虫海上。她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测法器,无声无息地扫过城墙上的每一个人、每一处角落。气息、心跳、灵力流转、精神波动、微表情、肌肉的细微紧张程度……海量信息汇聚成流,在她心海中过滤、分析。
突然,她的目光在城墙中段,一架重型弩炮旁微微一顿。
那里站着一名中年修士,穿着普通守军的制式皮甲,修为元婴后期,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他正熟练地操控着弩炮,瞄准、充能、发射,动作一丝不苟,额角甚至因专注而渗出汗水,看起来与周围其他守军无异。
但墨影“看”到了不同。
首先,是他的眼神。每当一次齐射间隙,他会极其自然地、似乎是无意识地瞥向城内某个方向——那是城主府后方,一片看似普通的居民区。那眼神中,一闪而逝的并非对战斗的紧张或对虫族的恐惧,而是一种压抑的、近乎狂热的期待,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虔诚?
其次,是他的精神波动。在墨影远超同阶的神识感知下,这名修士的精神海中,除了对战斗的紧张和对虫族数量的恐惧(这很合理),还缠绕着一丝极其淡薄、几乎微不可查的、与城外虫海深处某个庞大意志同源的、令人作呕的“精神丝线”。这丝线并非强行植入的控制,更像是一种隐秘的“连接”或“标记”,带着蛊惑与引诱的意味。
是被高阶虫族以某种精神秘法悄然侵蚀控制了?还是……自愿接受了这种连接,成为了背叛者?
墨影心念电转,正准备将此人锁定,进一步探查其记忆或与谁联络时——
“嗡——!!!”
一股难以想象的庞大精神威压,毫无征兆地从虫海最深处轰然爆发!
那不是之前巢穴领主的精神冲击可以比拟的。这股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又像是整片天空坍塌下来,带着蛮荒、暴虐、吞噬一切的无情意志,瞬间席卷了整个血刃城!
“呃啊——!”
城墙之上,超过七成的守军同时惨叫着抱头倒地!元婴期以下的修士直接七窍流血,昏死过去;化神期修士也面色惨白,神魂震荡,灵力运转滞涩;就连雷昊、周衍、苏芷等炼虚期,也感觉识海如遭重击,眼前发黑,身形摇晃!
墨影眼中银芒一闪,识海中沉寂的“星穹”微微转动,将那恐怖的精神威压轻易化解。但她心中却是一沉——这股精神力量,已触及炼虚圆满的门槛,甚至隐隐有合体期的特质!而且充满了虫族特有的集体意志和吞噬欲望!
紧接着,仿佛回应这股精神威压,整个虫海彻底疯狂了!
“嘶嘶嘶——!!!”
“吼——!!!”
所有虫族,无论天空飞的、地上爬的,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嘶鸣!那嘶鸣声中不再有混乱,而是整齐划一,带着某种狂热的仪式感!原本因巢穴领主死亡而稍显散乱的攻势瞬间停止,所有虫族如同被按下暂停键,僵在原地一瞬。
下一刻,虫海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浪潮般的冲击,而是如同精密的军队,开始了同步的、蓄势的、充满压迫感的整体推进!雷兽迈着沉重而统一的步伐,如同移动的山岳;刺蛇昂起头颅,毒腺鼓胀;飞龙集群开始在空中编织成诡异的阵型;地下传来隆隆闷响,显然有更多钻地类虫族在逼近。
而在那虫海的最中心,大地如同沸腾般隆起、破裂!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阴影,缓缓从地底深处升起!
那是一只超巨型虫族母巢!其体积是之前被墨影斩杀那只的十倍以上!整体呈暗紫近黑的色泽,表面并非光滑的甲壳,而是布满了扭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暗金色诡异符文!那些符文每一次闪烁,都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精神波动。母巢顶端,数十根粗大的、不断脉动的紫色肉质管道伸向天空,末端如同花苞般裂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复眼结构,此刻正齐齐“望”向血刃城,冰冷、贪婪、毫无情感。
超级母巢!炼虚圆满级虫族单位!而且是极为罕见、擅长精神操控与指挥的“符文母巢”!
它的出现,不仅带来了恐怖的精神威压,更让整个虫族的战斗力、协同性瞬间飙升数个层次!防御光罩承受的压力陡增,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几乎在同一时间——
“轰!轰!轰!轰!”
血刃城内,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几乎同时爆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浓烟与火光冲天而起!
“不好了!东城阵法枢纽被毁!”
“西区储备仓库起火!有人在破坏防御器械!”
“南门传送阵附近有身份不明的修士在激战!”
“城主府后巷发现可疑人物,正在破坏地脉节点!”
惊恐的呼喊、急促的警报、兵刃交击与法术轰鸣声,瞬间在城内各处响起!原本就因精神冲击而混乱的守军,此刻更是陷入了一片恐慌!
内奸果然趁机发难了!而且不止一人,是 ordated 的、多点同时破坏!目标直指城防核心与后勤要害!
墨影眼神骤然转厉,目光如电,瞬间扫过三个方向:城外那缓缓升起的、散发着绝望气息的超级母巢;城内四处燃起的骚乱烽烟;以及——城墙之上,那名刚刚还在操控弩炮、此刻却趁乱悄然向后退去、试图混入混乱人群中的中年修士!
他脸上那伪装出的惊恐之下,是几乎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狂热,目光死死盯着城主府后的某个方向,嘴唇微动,仿佛在无声地祷告或传讯。
内应外合,总攻已至!真正的生死考验,就在此刻!
墨影周身气息未变,但眼眸深处,那点沉寂的银芒,已如冰原下的火山,开始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