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洞内,死寂与血腥混合成令人作呕的压抑。
祭坛废墟之上,暗影教团的低阶教徒尸体横陈,残肢断臂与破碎的仪式器物混杂,粘稠的血液汇聚成滩,倒映着穹顶幽绿磷火。空气中弥漫着灵力反噬后特有的焦臭味,以及阴影能量失控逸散的阴冷。
三名炼虚期高层中,那高瘦祭司已然化为飞灰,肥胖祭司脸色惨白地跪在合体面具人身后,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内伤不轻。另一名黑袍祭司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阴影蠕动,正艰难地以秘法止血重生。
数千狂信徒折损过半,余者虽依旧眼神狂热,但望向那片剑域消散之地的目光中,已不可避免地掺杂了恐惧——那里,刚刚有一名炼虚后期的祭司被一剑诛灭,形神俱无。
“杀!给我将她碎尸万段!灵魂拘禁,献予吾主!”
合体面具人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刻骨怨毒。面具下,他干裂的嘴唇咬出血痕,苦心布局近百年的降临仪式,耗费了教团在葬神渊近三成底蕴,却在这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更令他愤怒的是,破坏者竟只是一个炼虚中期的女子——哪怕她掌握着诡异的剑域,这也是一种耻辱,对寂灭之主的亵渎!
他没有第一时间出手,不仅因合体修士的自持,更因仪式反噬让他体内那缕借来的“寂灭本源”正剧烈震荡,若不及时平复,恐伤及道基。但,足够了,两名炼虚后期祭司加上数千教徒的围攻,足以耗死任何炼虚期。
高瘦祭司虽已死,其术法余威尚存,肥胖祭司狞笑结印,接替了引导。穹顶阴影蠕动,无数漆黑箭矢凝成,箭镞处流转着腐蚀灵光的暗绿符文,破空声如万鬼齐哭,封锁了墨影所有腾挪空间。
断臂祭司忍痛施法,地面血泊沸腾,数十条水桶粗的血蟒昂首而起,每一条鳞片皆由凝固的血咒符文构成,腥风过处,连岩石都被污秽侵蚀得滋滋作响。它们从四面八方缠绕合围,封死地面退路。
残存教徒如同被激怒的蚁群,挥舞着弯刀、骨刺、影鞭,吟唱着亵渎的祷词,阴影法术化作毒蛇、利爪、枷锁,层层叠叠涌来。他们眼中已无理智,只有将渎神者撕碎的疯狂。
墨影立于废墟中央,青霜剑斜指地面,剑身暗金流光如呼吸般明灭。她的黑袍在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面纱之上,那双眸子清冷如深潭寒星。
“剑域,开。”
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围攻者心头。
轰——
以她为中心,千丈空间骤然扭曲!混沌星芒自虚无中渗出,如尘埃弥漫,所过之处,阴影箭矢的速度肉眼可见地迟滞,箭身上的暗绿符文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低沉的龙吟在领域中回荡,那并非真实声响,而是直击神魂的威严,不少冲在前面的教徒身形一顿,七窍渗出黑血。
更玄奥的是,一种万物兴衰、生死轮转的意境悄然笼罩。领域内,时间流速仿佛变得诡异——那些狂信徒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生出皱纹,黑发转灰;而地面血泊中,却反常地抽出几缕孱弱却纯粹的青草嫩芽,又在下一刻凋零成灰。生与死,在这里失去了绝对界限。
太虚轮回剑域,雏形初现,已显峥嵘!
箭雨落入领域,如强弩之末,触及墨影周身三丈的护体剑罡时,纷纷崩碎成阴影碎片,随即被星芒净化。血蟒闯入,庞大的身躯上血咒符文接连黯淡、剥落,仿佛经历了漫长岁月的腐朽,最终瘫软成腥臭血水,又被领域之力蒸腾成虚无的红色雾气。
冲在最前的百余名教徒最为凄惨。他们的护体灵光如气泡般破灭,身体在呼吸间走完一生——青年顷刻佝偻,壮年转瞬老迈,最终血肉干枯,骨骼风化,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便戛然而止,化作簌簌飞灰,散于剑域流转的星芒之中。
剑域之内,我主沉浮!
墨影动了。目标明确——高瘦祭司虽死,那肥胖祭司是此刻远程威胁最大者。
她一步踏出,脚下荡开圈圈星辉涟漪,身影在剑域中变得模糊,仿佛同时存在于多个时空片段。青霜剑发出一声高亢龙吟,逆命剑魄之力彻底苏醒,剑身暗金光芒大盛,隐隐浮现出无数细密玄奥的符文,那是涅盘后与时空法则初步交融的印记。
“死!”
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暗金闪电!剑光所过,领域内星芒汇聚,如星河随之奔涌,那些试图阻挡的阴影造物、狂热教徒,触及剑光边缘便如沙塔般崩解。
凄厉哀嚎中,无数扭曲的怨魂自幡中涌出,层层叠叠压缩成一面厚达三丈、布满痛苦面孔的漆黑盾墙,挡在身前。这是他以秘法滋养数百年的“万魂幡”,每一道怨魂都经残酷祭炼,防御力足以抵挡炼虚巅峰全力一击。
“破。”
墨影的声音透过剑光传来,冰冷得不带丝毫情感。
暗金剑光没有丝毫迂回,以最纯粹的速度与锋芒,点在了盾墙中心!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万物被强行磨灭的细微声响。剑尖触及处,那些哀嚎的怨魂面孔骤然僵硬,随即如同被无形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从中心开始,一圈圈湮灭成虚无的黑色光点。
太虚破灭剑意,专克阴邪!轮回剑意,送尔往生!
盾墙只阻挡了百分之一息,便被彻底洞穿!剑光余势不减,在肥胖祭司惊恐瞪大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想躲,但剑域的无形压制让他身形迟滞;他想挡,护体阴影在剑意锁定下如春阳融雪般消解。
噗!
暗金剑光从他胸前没入,后背透出,带出一溜淡金色的剑芒碎屑。
肥胖祭司动作僵住,低头看向胸口。碗口大的透明窟窿边缘光滑如镜,能看见背后残破的祭坛。没有鲜血涌出,因为伤口处血肉骨骼乃至元婴,都在被一股霸道剑意疯狂侵蚀、分解、湮灭。他能清晰感觉到生命与神魂正在被拖入一个无尽的轮回磨盘,一点点碾成最基础的粒子,归于虚无。
“不……吾主……永恒……”他喉结滚动,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一刻,从伤口处开始,他的身体如同被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飘散,最终化为一片灰色尘埃,随风而逝。那面万魂幡“咔嚓”一声碎裂,其中残魂得到解脱,发出最后一声呜咽,消散于天地。
一剑,再斩炼虚后期!
剑域收敛,墨影持剑而立,衣袂无风自动。地面上,两道飞灰轨迹呈放射状散开,那是两名祭司最后的痕迹。残存教徒的疯狂攻势骤然停滞,如同被冰水浇头,眼中只剩无边恐惧。那断臂祭司更是连连后退,几乎握不住手中法器。
整个地下空洞,死一般寂静,只有残余能量在废墟间窜动的“噼啪”声。
“废物!”
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合体面具人终于动了。
他一步踏出,脚下阴影如同活物般蔓延,所过之处,岩石无声消融。合体期的恐怖灵压再无保留,轰然爆发!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生命威压,如同山岳倾塌,大海倒悬,瞬间冲垮了墨影剑域残留的意境压制,让她周身的空间都变得粘稠、沉重。
面具人看似动作不快,但一步之下,已跨越百丈距离,出现在墨影身前十丈。那只干瘦、萦绕着浓郁死寂之气的手掌缓缓抬起,朝着墨影轻飘飘地按落。
“寂灭掌。”
掌出无声,却仿佛抽空了方圆百丈内所有的“生”气。光线在掌缘扭曲、黯淡,声音被吞噬,连灵气都陷入死寂。掌印所过,空间浮现出细密的黑色裂纹,那是万物终结的法则显化!这一掌,已非单纯的能量攻击,而是蕴含了“寂灭”法则真意的镇压!锁定神魂,禁锢虚空,避无可避!
墨影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浸透骨髓。这是她第一次正面抗衡全盛的合体期修士,与之前任何敌手都截然不同——那是生命层次与法则领悟的绝对差距!
但她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到极致的战意,以及九世轮回沉淀下的冰冷决绝。
“来得好!”
长啸声起,她体内气血轰然沸腾!淡金色的气血狼烟冲天而起,隐隐化作一条威严龙影盘绕周身,硬生生在寂灭意境中撑开一片属于自身的“生”之领域!不灭祖龙体,肉身成圣之路的根基,在此刻绽放光华,暗金龙鳞虚影在肌肤下流转,抵消着法则层面的侵蚀。
同时,识海中逆命剑魄光华大放,剑魄中央那时空法则印记疯狂旋转,将她对剑道的所有感悟、对时空的微弱掌控、九世轮回中对生死兴衰的体悟,尽数熔于一炉,灌入手中青霜!
“太虚轮回——逆苍穹!”
她双手握剑,由下而上,悍然逆撩!没有花哨技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与逆转乾坤的意志!
暗金剑罡冲天而起!剑罡周围,异象纷呈——左侧,有混沌星芒生灭,演化星河崩塌、宇宙归墟的太虚破灭之景;右侧,有六道虚影轮转,众生在其中生老病死、轮回往复;剑罡核心,一道龙形虚影缠绕咆哮,带着不屈的逆命之意;更有细微的时空涟漪在剑罡边缘荡漾,让这一剑的存在变得模糊不定,仿佛同时斩向过去、现在、未来!
这是她凝聚了全部道与法的至强一击!是炼虚中期修为能爆发的极限,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合体期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