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核心区域,此刻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冲天的火光将夜空染成诡异的橘红色,术法轰鸣如滚雷炸响,兵刃交击的尖锐声、护体灵光破碎的脆响、濒死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血腥的死亡交响。青石铺就的地面上,鲜血如同蜿蜒的小溪,在火光映照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气息。
刺杀凌战的那一队暗影教团杀手,实力堪称恐怖!为首者身披绣有扭曲符文的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只露出一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正是炼虚后期的阴影祭司“影蝠”(与葬神渊被墨影所杀者同名不同人)。他手中那柄扭曲的阴影匕首每次挥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久久不散的空间裂痕,仿佛连光线都能割裂。
其麾下四名炼虚期杀手同样不凡:一人手持双刃,身法如鬼魅;一人操控阴影锁链,可隔空束缚神魂;一人擅长毒术,周身环绕着墨绿色毒雾;最后一人则是体修,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暗金色泽,每一次踏地都能让地面龟裂。而那二十余名化神期精英教徒更是训练有素,结成的战阵进退有度,屠杀效率惊人。
他们自阴影中现身不过三息,王府外围十二名元婴期护卫已尽数毙命,连示警的机会都没有。书房院落那以玄铁木打造、刻有防御阵法的厚重院门,在影蝠祭司一记“阴影爆裂”下化为漫天碎屑!
凌战虽早有戒备,在院落四周布置了三十六名亲卫和两重防御结界,但绝没料到对方竟出动如此阵仗。他身经百战,临危不乱,玄冰长枪在手,枪身铭刻的寒霜符文次第亮起,一出手便是《玄冰战诀》第七重“冰封千里”——枪势如暴雪崩腾,方圆百丈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厚达尺许的冰层,将三名试图逼近的化神教徒瞬间冻成冰雕,随即枪风扫过,冰雕炸裂成漫天冰屑。
然而影蝠祭司只是阴冷一笑,身形化作一缕青烟,轻易穿透了狂暴的枪势,阴影匕首无声无息地刺向凌战后心。凌战回枪格挡,枪匕相交竟发出金属扭曲的刺耳锐鸣,一股阴寒刺骨的暗劲顺着枪身直透经脉,让他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负隅顽抗有何意义?”影蝠祭司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凌家坐镇北疆三百年,也该换换主人了。乖乖受死,本祭司或可发发慈悲,留你几个子嗣传承香火。”
“放屁!”凌战目眦欲裂,战枪横扫,枪尖迸射出数十道冰棱,将两名试图偷袭的化神教徒钉死在地,“我凌家世代忠烈,镇守国门,岂会向尔等藏头露尾的鼠辈屈服!”
话虽如此,实力的差距却实实在在。影蝠祭司修为高他一阶,更兼阴影道法诡异莫测,短短三十余招过后,凌战已身中七处暗伤: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右肋三道毒刃擦过的乌黑伤口,后背更被阴影锁链抽中,护体宝甲破碎,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他玄青色的战袍,在冰霜映衬下显得格外惨烈。
另一边,凌云与两位凌家客卿长老的处境同样岌岌可危。凌云手持家传灵兵“破军剑”,剑光如雪,但面对那名炼虚中期的双刃杀手,仅能勉强自保,虎口已被震裂,鲜血染红了剑柄。两位客卿长老更是不堪:白须长老被毒雾侵蚀,面色发青,灵力运转滞涩;黑脸长老则被体修杀手一拳轰在胸口,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堵院墙。
普通凌家子弟和护卫的抵抗更是悲壮。他们结成战阵,以血肉之躯阻挡着那些化神教徒的屠戮。不时有人被阴影锁链贯穿胸膛,有人被毒雾腐蚀成白骨,有人被体修一拳轰爆头颅。但无人后退,嘶吼声、怒骂声、临终的咆哮声此起彼伏。
“为了凌家!”
“跟这些杂碎拼了!”
一名断臂的年轻子弟用牙齿咬着剑柄,单手持剑扑向敌人,却被三道阴影刃芒分尸。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仆挥舞着烧火棍,吼着不成调的军歌冲向敌阵,转瞬被淹没在阴影之中。
整个王府仿佛化作了沸腾的血肉磨盘,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凌战眼角余光瞥见子侄惨死,心如刀绞,枪势不由得一乱,被影蝠祭司抓住破绽,阴影匕首如毒蛇吐信,直刺他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剑意,如同极北之地最深沉寒冬的降临,骤然笼罩了整片战场!
那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直达灵魂深处的、让万物归于寂灭的“终结”之感。火光在这一刻仿佛凝固,声音被抽离,连飘落的雪花都悬停在半空。所有炼虚期以上的修士,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运转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仿佛被无形的法则所压制。
紧接着,一道白色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战圈核心。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衣袂在凝固的风中纹丝不动,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仿佛她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世人“看见”。
影蝠祭司刺向凌战咽喉的匕首,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不是他主动停下,而是握着匕首的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胛,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预警:动一下,就会死!
“是你?!”影蝠祭司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幽绿光芒剧烈跳动,“客院那边……”他派去客院的队伍中有一名炼虚中期、三名炼虚初期,加上二十四名化神精锐,足以围杀任何炼虚巅峰以下的强者。可此人竟出现在这里,那只能说明……
墨影没有给他任何思考或说话的机会。
对于这些以阴影为庇护、屠戮众生的渣滓,她早已判了他们死刑。
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影蝠祭司,隔空轻轻一点。
动作随意得像是拂去肩头的尘埃。
“寂灭。”
沙哑的声音吐出两个字,却仿佛某种法则的宣告。
一道灰暗的剑罡自她指尖迸发。
那剑罡初始不过发丝粗细,甫一出现,周围的火光、冰霜、血雾、乃至空间本身,都开始扭曲、坍缩,向着剑罡内部塌陷。剑罡所过之处,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无”之轨迹——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色彩,只有纯粹的“终结”。
影蝠祭司发出了惊骇欲绝的怪叫。他疯狂燃烧精血,炼虚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阴影道则化作实质的黑色浪潮,在身前凝聚出九面刻满符文的阴影巨盾,每一面都足以抵挡炼虚巅峰的全力一击。同时他身形暴退,脚下阴影如活物般蠕动,试图将他拖入阴影位面逃遁。
但,没有用。
灰暗剑罡前进的速度看似不快,实则扭曲了时空的感知。在凌战等人眼中,剑罡与阴影巨盾接触的瞬间——
第一面盾,如同阳光下的露珠,无声蒸发。
第二面、第三面……一连九面阴影巨盾,在那灰暗剑罡面前,比宣纸还要脆弱,连刹那的阻挡都没能做到,便接连化为虚无。
剑罡轻轻没入了影蝠祭司的胸膛。
时间仿佛静止了。
影蝠祭司暴退的身影僵在半空,他低头看着胸口那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眼中充满了茫然、不解,以及最深沉的恐惧。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彻骨的“失去”——生机、灵力、神魂、道基,一切构成“他”这个存在的要素,都在疯狂流逝,向着绝对的“无”坠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声带已经湮灭。他试图看向墨影,眼神却迅速黯淡,如同燃尽的烛火。
自胸口那个窟窿开始,他的身体开始“风化”——不是燃烧,不是腐朽,而是如同被时光长河冲刷了亿万年的沙雕,一寸寸化作最细微的尘埃,簌簌飘散。先是躯干,再是四肢,最后是那颗仍在试图思考的头颅。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一名炼虚后期的阴影祭司,连同他身上的法袍、手中的灵兵、储物戒指,全部化作了漫天飞灰,被夜风一卷,消散无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垂死的挣扎,只有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绝对的“抹除”。
整个战场,死一般寂静。
无论是暗影教团的杀手,还是凌家众人,全都忘记了厮杀,忘记了呼吸,呆呆地看着那飘散的飞灰,以及那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的白色身影。
炼虚后期……被……被一指抹杀了?
那可是炼虚后期!放在任何一方势力都是高层战力,是能开宗立派、称尊道祖的存在!就这么……没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彻底的崩溃。
“逃!”
剩下的四名炼虚杀手肝胆俱裂,哪里还有半点战意?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四人同时化作四道阴影,朝着不同方向疯狂逃窜!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拉出了刺耳的音爆!
“走得掉吗?”
墨影沙哑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心念微动。识海之中,那柄介于虚实之间、缠绕着灰白二气的逆命剑魄轻轻一震。
唰!唰!唰!唰!
四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剑丝,自虚空中凭空而生,仿佛早已等在那里。剑丝一闪而逝,无视空间距离,后发先至,精准地没入了四名炼虚杀手遁逃的身影。
没有惨叫。
四道阴影在半空中同时一僵,随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从数十丈高空直挺挺栽落,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们的眉心、后心、丹田等要害,各自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细小红点,生机已然断绝,连元婴、神魂都被那暗金剑丝中蕴含的轮回剑意瞬间绞碎。
二十余名化神教徒彻底疯了。他们丢下兵器,四散奔逃,有的冲向院门,有的试图翻墙,有的甚至慌不择路地撞向燃烧的建筑。
墨影依旧没有移动脚步。
她只是微微抬眸,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眸中,似有星辰生灭、轮回流转的虚影一闪而逝。
以她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场”悄然扩散,笼罩了方圆三百丈。
这并非完整的剑域,只是太虚轮回剑域的雏形外显。领域之内,地面浮现出若隐若现的星辰光点,空气中弥漫着“生老病死、成住坏空”的轮回道韵。
那些冲入领域的化神教徒,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降十倍。他们的护体灵光如同阳光下的泡沫,无声破碎。紧接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一名中年模样的教徒,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浮现皱纹、老年斑,黑发转白、脱落,挺拔的身躯佝偻下去,短短三步,便从一个壮年人变成了行将就木的老者,最终扑倒在地,化作一具枯骨,枯骨又在几个呼吸间风化成灰。
一名青年教徒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变得透明,他能透过手掌看到地面。不仅仅是手掌,他的手臂、躯干、双腿都在迅速变得虚幻,仿佛要从这个世界上被“擦除”。他徒劳地抓向同伴,手指却穿透了对方的身体。三息之后,他如同一个破碎的泡影,彻底消失,连一丝尘埃都未留下。
还有人身体开始逆向生长,从成人退化成少年、孩童、婴儿,最终化为一团模糊的血肉胚胎,旋即湮灭。
惨叫声、哭泣声、哀求声、癫狂的嘶吼声在领域内此起彼伏,却又迅速减弱、消失。死亡以各种超出常人理解的方式降临,带走一条条生命。
十个呼吸。
仅仅十个呼吸的时间。
领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