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宫,位于帝都北面的“皓月峰”之巅,终年积雪,宫阙晶莹,宛如月宫坠凡。其护宗大阵引动太阴月华,使得峰顶即便在白日也笼罩着一层清冷朦胧的光晕,夜晚更是月华如水,堪称帝都一景。
赏月法会,是广寒宫十年一度的盛事,广邀帝都各方俊杰、名流雅士,名义上是赏月论道,实则也是展示宗门实力、结交人脉的重要场合。
夜幕降临,皓月当空。
一道道流光如同逆飞的流星,朝着皓月峰顶汇聚。有驾驭飞剑的飘逸剑仙,有乘坐华丽车辇的王公贵族,亦有乘坐奇异妖兽的宗门天骄。广寒宫山门之处,身穿月白宫装的侍女们彬彬有礼地迎接着各方宾客,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
墨影依旧是那一身青色道袍,背负剑匣,以“墨羽”的身份,随着人流来到了广寒宫山门。
她今日的气息比前几日更加内敛,脸色也恢复了红润,伤势在丹药和强大功法的辅助下已基本痊愈。只是眼神深处,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冰冷与警惕。
递上请柬,守山弟子见到“墨羽”之名,立刻露出恭敬之色,显然琼华宴一事早已传开。一名容貌清丽的侍女上前,亲自为墨影引路。
穿过重重殿宇,来到一处巨大的露天广场——望月台。
此地视野开阔,白玉铺地,中央有一汪清池,倒映着天上明月与四周晶莹的宫阙,美不胜收。广场四周早已设好了无数案几,摆放着灵果仙酿,已有不少宾客落座,相互寒暄。
墨影被引至一处相对靠前,但又并非最核心的位置,显然广寒宫对她的安排也颇费心思,既显示重视,又保持了一定距离。
她刚落座,便感受到数道目光投射而来。
有来自三皇子姬星云方向的温和笑意,有来自其他宗门天骄的好奇与审视,更有几道来自广寒宫弟子方向的、带着隐隐敌意与嫉妒的目光——显然她琼华宴上的表现,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
墨影对此视若无睹,自顾自斟了一杯名为“月华凝露”的灵酒,慢慢品酌,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笼罩全场,收集着信息。
宾客之中,果然高手如云。除了明面上的姬星云及其随从、各大宗门世家的代表外,墨影还感应到了至少三道晦涩的合体期气息,隐藏在广场周围的殿宇或云雾之中,应该是广寒宫的底蕴长老。
而主位之上,空悬着两个位置。显然是留给广寒宫主冷凝霜以及另一位重量级人物。
片刻之后,伴随着一阵清越的钟鸣,广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两道身影,在一众广寒宫长老和核心弟子的簇拥下,缓步登上了主位。
左边一人,正是广寒宫主冷凝霜。她今日换了一身更加华美的月白色宫装长裙,裙摆曳地,缀满星辰般的碎晶,在月华下熠熠生辉,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如仙,仿佛真是月宫神女临凡。
而右边那人,却让墨影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那是一名身穿玄色蟠龙袍、头戴紫金冠、面容俊朗却带着一丝阴鸷之气的青年男子。其容貌,与墨影记忆中那个背叛她、与她有夺位之仇的“好兄弟”,有着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年轻,眉宇间的桀骜与野心也毫不掩饰。
竟然是他在冷凝霜身边!而非三皇子姬星云!
墨影瞬间明悟,看来广寒宫或者说冷凝霜支持的,并非表面上的三皇子,而是这位更加低调,但母族势力同样不容小觑的二皇子!这帝都的水,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姬星云坐在下方,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阴沉,却未能逃过墨影的感知。显然,他也对此感到意外和不悦。
冷凝霜与姬星澜在主位落座,法会正式开始。
依旧是惯例的流程,冷凝霜作为东道主,说了一番欢迎辞,姬星澜也代表皇室表达了祝贺。随后,便是广寒宫弟子展示才艺,或是演练精妙剑舞,或是演奏空灵仙乐,引得阵阵喝彩。
气氛看似一片和谐。
但墨影能感觉到,暗地里的波涛汹涌。各方势力的代表都在暗中观察、交流,神念波动隐晦而频繁。
期间,也有几名自恃身份的天骄,或是想扬名立万,或是受人指使,主动向墨影提出切磋论道的请求,但都被她不咸不淡地以“今日只赏月,不论剑”为由拒绝了,显得颇为不合群,却也避免了不少麻烦。
酒过三巡,月华更盛。
冷凝霜缓缓起身,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似有意似无意地在墨影身上停留了一瞬,朗声道:“今日月色正好,本宫偶得一篇上古残谱,名为《月影婆娑剑》,玄妙异常,却难以参透。在场皆是剑道俊杰,不知可有哪位,愿上台一试,若能演练出其中三分神韵,本宫愿以广寒宫秘藏‘月华石’一枚相赠!”
说着,她袖袍一拂,一道由月光凝聚而成的光幕出现在广场中央,光幕之上,无数细密繁复、如同月下树影摇曳的剑招图谱缓缓流转,散发出玄奥晦涩的意境。
同时,一名侍女托着一个玉盘走上台,玉盘之中,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晶莹、内部仿佛有月华流淌的晶石散发着诱人的光芒,正是能辅助修炼、凝练月华之力的顶级宝物——月华石!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上古残谱!月华石!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立刻便有数名精擅剑道的天骄按捺不住,飞身上台,尝试参悟那《月影婆娑剑》。
然而,那剑谱看似唯美,实则内藏玄机,蕴含着极其复杂诡异的变化与神魂攻击。上台之人,或是看得头晕目眩,无功而返;或是强行推演,导致心神受创,脸色苍白地退下;更有甚者,被那剑意反噬,当场吐血!
接连七八人失败后,场面一时有些冷清。众人看向那光幕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忌惮。
“看来,这上古残谱,非有缘人不可得啊。”姬星澜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冷凝霜目光再次转向墨影,声音空灵:“墨羽公子,剑道通玄,不知可愿一试?”
图穷匕见!果然冲着她来的!
这《月影婆娑剑》绝非简单的上古残谱,其中必然被冷凝霜动了手脚,蕴含着针对她的陷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墨影身上。
姬星云微微蹙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姬星澜则嘴角带着玩味的笑容,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墨影心中冷笑,知道避无可避。她若拒绝,便显得怯懦,更坐实了冷凝霜的怀疑。
她缓缓站起身,平静道:“既然宫主相邀,晚辈便献丑了。”
在众人瞩目下,她缓步走到那月光光幕之前,并未立刻参悟,而是闭上双眼,神识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流转的剑招图谱之中。
甫一接触,一股阴冷、诡谲、仿佛能侵蚀神魂的剑意便如同毒蛇般缠绕而来!这剑意之中,果然隐藏着冷凝霜的广寒仙力与一种专门针对神魂的秘术!
若她真是普通剑修,贸然参悟,必定中招,轻则神魂受创,重则可能被种下精神烙印,甚至被操控!
好狠毒的心思!
墨影心中杀意翻腾,但表面不动声色。她识海中逆命剑魄微微震颤,轮回剑意如同最坚固的堤坝,将那股侵蚀之力牢牢阻挡在外。同时,周天星辰镇魔图的意境弥漫开来,镇压一切邪祟诡诈。
她并未去强行推演那陷阱重重的剑招,而是以自身对剑道的无上理解,直接解析其本源意境!
在她强大的神识与剑道境界下,那看似繁复诡异的剑招,其核心意境逐渐清晰——那是一种模拟月影变幻、虚实相生、惑人心神的诡异剑道!
“原来如此……月影……婆娑……惑心……乱神……”
墨影心中明悟,这剑谱本身并无问题,甚至颇为精妙,只是被冷凝霜注入了恶意的力量。她只需避开陷阱,领悟其真正的剑道精髓即可。
她睁开双眼,并指如剑,并未完全按照光幕上的图谱演练,而是根据自己领悟的核心意境,随心而动!
她的指尖,流淌出的并非固定的剑招,而是一片片摇曳的月影!月影朦胧,虚实难辨,时而如轻纱拂面,时而如利刃潜藏,剑意缥缈无踪,却又无处不在,带着一种惑乱心神、颠倒虚实的诡异力量!
虽然没有完全复刻光幕上的图谱,但其展现出的“月影婆娑”之神韵,甚至比图谱本身更加纯粹,更加贴近大道本质!
全场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精妙绝伦、意境悠远的“月影剑意”所吸引,沉浸其中。
主位上,冷凝霜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没想到,对方不仅看穿了她布下的陷阱,竟然还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直指本源,领悟出比她注入恶意前更加纯粹的《月影婆娑剑》真意!
此子的剑道天赋……简直恐怖!
姬星澜脸上的玩味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姬星云眼中则爆发出更加炽热的光芒。
墨影演练完毕,收指而立,那漫天月影悄然消散。她看向冷凝霜,淡淡道:“宫主,晚辈愚钝,只能领悟至此,不知可否入眼?”
冷凝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挤出一丝还算自然的笑容:“公子果然天纵奇才,竟能直指本源,领悟此剑真意,远超本宫预期。这月华石,是公子的了。”
她示意侍女将月华石送到墨影面前。
墨影坦然接过,看都未看便收入储物戒,拱手道:“多谢宫主。”
就在她准备返回座位之时。
异变陡生!
这一箭,时机刁钻到了极点!正是在墨影演练完毕,心神稍有松懈,且背对箭矢方向的瞬间!
是暗影教团!他们竟然敢在广寒宫法会上,公然行刺!
“小心!”
“有刺客!”
广场上顿时一片大乱!惊呼声四起!
冷凝霜脸色一变,霍然起身!姬星澜、姬星云等人也是又惊又怒!
然而,那一箭的速度太快,太突然!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箭矢已然距离墨影不足三尺!
眼看墨影就要被这阴毒的一箭穿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