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地宫,远比墨影想象的更加庞大和复杂。
通道纵横交错,如同巨大的蚁穴,弥漫着千年尘埃与阴冷死寂的气息。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祭祀图案和早已失传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那些图案描绘着上古先民祭拜天地的场景,符文则闪烁着微弱而诡异的暗红色光泽,仿佛仍在履行某种未完成的契约。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陶俑和锈蚀的兵器散落墙角,青铜剑刃上布满绿锈,陶俑的面容在岁月侵蚀下模糊不清,却仍保持着守卫的姿态,诉说着此地的悠久历史。
但此刻,这历史的沉淀却被一股更加浓郁、更加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所覆盖。那源自地宫深处的阴影死寂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自每一条通道的深处涌出,不断侵蚀着这片古老的安眠之地。墙壁上的符文在阴影之力的浸染下,光泽变得浑浊而扭曲;陶俑表面爬满蛛网般的黑色纹路,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成为阴影的傀儡。
墨影将隐匿之术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青烟,贴着甬道顶部的阴影疾行。她的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滞,心跳也压制到极限,整个人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青霜剑被她反握在背后,剑身蒙上一层混沌色的薄雾,收敛了所有气息。
她的神识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以自身为中心呈网状扩散开来。神识触须敏锐地捕捉着每一处机关陷阱的灵力波动——脚下地砖暗藏的陷坑、墙壁上隐蔽的毒箭孔洞、头顶可能坠落的断龙石。她像一只灵巧的夜蝶,在死亡的缝隙间穿行,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那些致命的节点。
不仅如此,她的神识更牢牢锁定着那股邪恶气息的源头——那座正在运转的恐怖祭坛!那气息如同一根无形的线,从地宫最深处延伸出来,越是靠近,线就绷得越紧,传来的悸动就越发清晰。
越靠近核心区域,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与痛苦意念就越发粘稠。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呻吟,接着变成清晰的哀嚎,最后汇聚成一片灵魂的悲鸣之海。隐约间,她仿佛看到了无数扭曲的人形虚影在黑暗中挣扎,他们的面孔因极致的痛苦而狰狞,嘴巴张大到撕裂的程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是被抽取生魂的祭品们最后的悲鸣,是烙印在这片空间中的记忆回响。
她的心如同被冰冷的铁丝紧紧缠绕,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刺痛。杀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胸腔中汹涌澎湃,灼烧着她的理智。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牙齿深深咬进下唇,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她必须完美掌控自己的情绪,任何一丝外泄的杀意都可能惊动那些阴影中的存在。
沿途,她遇到了三队巡逻的黑袍教徒。第一队五人,沿着主甬道缓缓行进,手中提着幽蓝色的魂灯,灯光映出他们兜帽下麻木的面孔,实力在化神后期到炼虚初期不等。墨影屏息凝神,身形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残影,从他们头顶三寸处掠过,衣袂未曾拂动一丝尘埃。
第二队七人,守在一处岔路口,正低声用某种古老晦涩的语言交谈,声音如同虫豸摩擦。墨影绕到侧面一条狭窄的裂隙,身体几乎压成薄片,从两道石壁间仅有半尺宽的缝隙中滑过,阴影之力在她体表流转,让她与周围石壁的色泽完全一致。
第三队最为麻烦,四人守在一条向上的石阶前,其中一人炼虚中期,似乎有所察觉,朝墨影隐匿的方向凝视了许久。墨影将呼吸彻底停止,心脏停跳了整整二十息,连血液流动都几乎凝滞,整个人如同真的化作了一块石头。那守卫最终摇了摇头,移开了目光。
她凭借高超的隐匿技巧和对空间的微弱掌控——这是她修炼《太虚轮回经》到炼虚后期才初步触及的领域——如同鬼魅般从他们身边悄然掠过,未曾引起丝毫警觉。
然而,就在她穿过一条布满残破兵俑的宽阔甬道,即将抵达一处巨大的地下广场入口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陡然降临!
那是一条长约三十丈的笔直甬道,两侧矗立着上百尊真人大小的石俑。这些兵俑手持长戈大戟,虽已残破不堪——有的断臂,有的裂颅,有的只剩下半身——但仍保持着冲锋的姿态,仿佛随时会苏醒,为千年前的君王再战一场。甬道尽头,两扇高达五丈的青铜巨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广场内摇曳的血色光芒。
墨影的脚步在踏入甬道中段时,猛然顿住。
不对。
太安静了。
先前还能隐约听到的祭坛吟诵声、灵魂哀嚎声,在这里完全消失了。空气仿佛凝固,连尘埃都停止了飘落。两侧兵俑空洞的眼窝中,似乎有阴影在流动。
嗡!
前方广场入口处,空间微微扭曲,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四道身穿暗红色镶边黑袍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而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青铜巨门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四人呈菱形站立,站位暗合某种阵法。他们的黑袍与普通教徒不同,衣领袖口以暗金丝线绣着扭曲的符文,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面具是统一的惨白骨质,眼眶处是两个漆黑的窟窿,看不到眼睛,只有两团幽绿鬼火在其中燃烧。
他们的气息赫然达到炼虚后期巅峰,而且异常凝实,没有丝毫虚浮之感,显然是千锤百炼、杀人无数的老手。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们周身散发着浓郁的杀戮气息与精纯的阴影之力,那力量与地宫深处的祭坛同源,却更加内敛、更加致命。显然,这是暗影教团布置在此处的精英守卫,专门负责拦截任何试图靠近祭坛的闯入者!
“擅闯圣坛者,杀无赦!”
为首一名守卫发出冰冷的机械般的声音,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金属摩擦。四人同时出手,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整体!
没有多余的废话,四道凝练无比、蕴含着腐蚀神魂与湮灭生机之力的阴影锁链,如同四条从九幽深渊钻出的毒蟒,从四个刁钻的角度朝着墨影缠绕而来!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高度压缩的阴影法则凝聚而成,所过之处,空间留下淡淡的黑色焦痕,连光线都被吞噬。它们封死了上下左右所有闪避的空间,更隐隐构成一个简易的囚笼阵法,要将来敌困杀当场!
这四人配合默契到了极致,显然精通合击之术。阴影锁链彼此呼应,能量循环往复,联手之下,威力足以威胁到合体初期!寻常炼虚巅峰修士在此,恐怕一个照面就要被锁链缠身,神魂俱灭!
墨影眼神一厉,知道无法再隐藏行迹了!对方显然早就察觉了她的靠近,在此守株待兔!
“挡我者死!”
她清叱一声,声如金玉交击,在甬道中炸响!青霜剑骤然出鞘,剑身震颤,发出一声高亢清越的龙吟剑鸣,瞬间驱散了周围压抑的死寂!炼虚后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混合着准仙器剑魄的煌煌剑威,如同飓风般席卷整个甬道!两侧兵俑表面的尘埃被尽数震落,发出簌簌声响。
剑意冲霄!轮回意境与星辰之力交织,在她周身形成一道混沌色的光晕。
“太虚轮回——剑域,开!”
嗡!
以她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空间仿佛被剥离出现实!无数微小的星辰光点凭空浮现,缓缓流转,每一颗光点都重若山岳,镇压虚空!轮回意境弥漫开来,生灭交替、因果循环的道韵化作无形的涟漪,所过之处,万法退避,唯剑独尊!那四条疾射而来的阴影锁链,在闯入剑域的刹那,如同陷入泥潭,速度骤减三成!锁链表面沸腾的阴影之力如同遇到了克星,被星辰之力疯狂净化、驱散,被轮回剑意迅速侵蚀、瓦解结构!
“破!”
墨影人随剑走,身化流光!青霜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混沌雷霆,剑光所过,虚空留下淡淡的混沌裂痕!她没有选择逐一击破四条锁链,而是剑尖一颤,分化出四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同时点向四条锁链的中央节点——那是能量流转最薄弱之处!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那四条威势惊人的阴影锁链,在被剑域削弱后,又被精准命中要害,如同被刺破的气球,瞬间崩散成漫天黑雾,随即被轮回剑意彻底磨灭!
墨影剑势不停,身剑合一,脚下步伐玄奥,一步踏出,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左侧那名守卫身前!这一步,暗合星辰运转之轨迹,突破了空间的束缚!
守卫瞳孔骤缩——如果那幽绿鬼火算是瞳孔的话。他显然没料到墨影的剑域如此霸道,破招如此之快,更没料到她敢于主动近身!千钧一发之际,他只来得及抬起覆盖着阴影铠甲的手臂格挡,同时催动护体阴影,在身前布下三重屏障!
嗤!
混沌剑光一闪而逝,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那三重阴影屏障如同薄纸般被洞穿,覆盖着阴影铠甲的手臂,连同他半个肩膀,被齐根斩断!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浓郁的阴影死气如同溃堤般喷涌而出!但更致命的是,一股霸道无比的轮回剑意顺着伤口钻入他体内,如同最凶猛的瘟疫,疯狂侵蚀他的生机、磨灭他的神魂!
“呃……”守卫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向后倒去。他眼眶中的幽绿鬼火剧烈闪烁了两下,随即彻底熄灭。倒地时,身体迅速干瘪、风化,最终化作一摊黑灰,只留下那件暗红镶边黑袍。
秒杀一人!
从墨影拔剑到斩杀第一名守卫,整个过程不超过一息时间!
另外三名守卫又惊又怒,同时发出非人的嘶吼!他们配合多年,心意相通,一人陨落,阵法立破,但他们并未慌乱,反而被激起了凶性!
“结阵!困杀!”
三人呈品字形散开,双手急速结印!更加狂暴的阴影法术如同潮水般向墨影涌来!左侧守卫张口喷出漫天黑色箭雨,每一支箭都由腐蚀法则凝聚,专破护体灵力;右侧守卫双掌按地,墨影脚下的石板瞬间化为粘稠的阴影沼泽,无数只鬼手从中探出,抓向她的脚踝;后方守卫则发出一道无声的尖啸,那是直接攻击神魂的魔音,无形无质,却直透识海!
三种攻击,物理、控制、神魂,三位一体,配合得天衣无缝!寻常炼虚修士,哪怕能挡住一种,也必然在另外两种攻击下饮恨!
“轮回——磨盘!”
墨影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剑域之力催动到极致!周身星辰光点急速旋转,化作一方巨大的混沌磨盘虚影,将她护在中央!磨盘缓缓旋转,带着碾碎诸天、磨灭万法的无上意境!
那漫天暗影箭雨射入磨盘范围,如同射入另一个时空,速度骤减,随即被旋转的星辰之力带动,互相碰撞、湮灭!脚下的阴影沼泽刚刚成型,就被磨盘底部散发的轮回之力镇压、固化,那些鬼手触碰到轮回之力的瞬间,如同被烙铁烫到,尖叫缩回!而那无形的神魂攻击魔音,在触及她识海外围那层由轮回剑意构成的屏障时,便如同泥牛入海,被剑意中蕴含的“往生”意境引导、分解,消失无踪!
“死!”
墨影身形再动,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她出现在第二名守卫身后——正是那名施展阴影沼泽的守卫!他正全力维持法术,根本没想到墨影能如此轻易突破三重攻击,更没想到她的速度如此之快!
青霜剑如同毒龙出洞,剑尖凝聚一点混沌星芒,直接洞穿了他的后心!剑罡爆发,轮回剑意瞬间冲入他体内,将他五脏六腑、经脉神魂搅得粉碎!
噗!
第二名守卫身体一僵,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半截剑尖,眼中的鬼火迅速黯淡。他甚至没来得及转身,便向前扑倒,步了同伴后尘。
“第三个!”
墨影抽剑,身形毫不停留,脚下步伐连踏,如同在空间中跳跃!第三名守卫——那喷吐箭雨的——惊骇欲绝,疯狂后退,同时双手连挥,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阴影盾墙!
但这一切在混沌剑罡面前,都是徒劳!墨影的剑,快得超出了他的反应,超出了他防御构建的速度!一道混沌色的弧形剑罡如同死神的镰刀,无视了那些仓促布下的阴影盾墙,从他脖颈处一闪而过!
头颅飞起,眼中的鬼火瞬间熄灭。无头尸体晃了晃,扑倒在地。
“最后一个!”
墨影剑势回转,目光锁定了最后那名施展神魂攻击的守卫。那守卫见三名同伴在短短两息内接连陨落,心知不敌,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同时捏碎了一枚黑色玉符,想要向祭坛方向示警!
“留下!”
墨影岂能让他如愿?她左手掐诀,剑域之力猛然收缩,化作无形的囚笼,将那守卫周围三丈空间彻底禁锢!守卫的身形如同陷入琥珀的虫子,动作变得缓慢无比。他惊恐地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嗤!
青霜剑隔空一点,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混沌剑气破空而至,贯穿了他的眉心。守卫身体一颤,眼中的鬼火彻底熄灭,软倒在地。
从遭遇拦截到四名炼虚后期巅峰的精英守卫尽数伏诛,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息时间!
墨影持剑而立,微微喘息,胸口起伏。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续爆发,以雷霆手段秒杀四名同阶好手,其中更有精妙配合与阵法加持,对她的灵力消耗也是不小,神魂更是因高速运算和精准操控而感到阵阵刺痛。
但她不敢停留。那最后一名守卫虽然被及时斩杀,但捏碎玉符的动作已经完成了一半,难保没有一丝波动传了出去。她迅速服下三颗恢复灵力的“回天丹”和一颗温养神魂的“清心静神丸”,药力化开,苍白的脸上恢复一丝血色。
身形一闪,如同轻烟般飘向那两扇虚掩的青铜巨门。在门前略微一顿,神识如同水银泻地,透过门缝向广场内探去。
刚一“看”清广场内的景象,她的呼吸都为之一滞,握剑的手猛然收紧,指节发白。
巨大的广场足有千丈见方,高亦有百丈,穹顶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幽蓝色冷光的宝石,模拟出星空的景象,但此刻这“星空”被祭坛散发的血色光芒侵染,显得诡异而污浊。
广场中央,那座由白骨与黑晶垒砌的恐怖祭坛如同山岳般矗立,高达三十余丈!无数惨白的骨骼——有人类的,有妖兽的,有些甚至无法辨认——被某种粘稠的黑色物质粘合在一起,构成了祭坛的主体。黑晶镶嵌在骨骼的缝隙间,如同恶魔的眼睛,闪烁着不祥的光芒。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从石柱上的祭品身上抽取一缕生魂。
祭坛顶端,那搏动着的巨大黑色肉瘤,直径超过五丈,表面布满粗大的血管,随着搏动,一股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邪恶气息如同潮汐般扩散开来。肉瘤深处,隐约可见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哀嚎,那是被吞噬的灵魂在承受永无止境的折磨。
祭坛下方,数百名黑袍教徒跪伏在地,以额触地,正在疯狂吟诵着古老而亵渎的咒文。他们的声音汇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与祭坛的搏动共鸣,让整个广场的空间都在微微震颤。
而最让她目眦欲裂的,是环绕祭坛的八十一根石柱。每根石柱都有合抱粗细,高约五丈,表面同样刻满符文。此刻,每一根石柱上都捆绑着一个修士!他们的手腕、脚踝被阴影凝聚的锁链贯穿,钉在石柱上。锁链如同活物,缓缓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从他们体内抽出一缕淡金色的光雾——那是他们的生魂本源!
那些修士,有男有女,有道有魔,修为从元婴到炼虚不等。此刻,他们如同风中残烛,面容扭曲到几乎非人,双眼空洞,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痛苦已经剥夺了他们嘶吼的能力。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紧贴着骨骼,如同蒙着人皮的骷髅。但他们的意识却无比清醒,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灵魂被一丝丝抽离、撕裂、吞噬!
墨影的神识瞬间扫过所有石柱,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一眼就看到了靠近广场边缘的一根石柱上,那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黄莺!
她记忆中的黄莺,明眸善睐,巧笑嫣然,如同初春枝头最鲜嫩的那朵迎春花。而此刻,那个鹅黄色的身影如同破碎的娃娃,被死死钉在冰冷的石柱上。她原本灵动的双眸彻底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有无边无际的痛苦在其中沉淀。姣好的面容因难以想象的折磨而狰狞扭曲,嘴巴张大到极限,却只能发出无声的嘶吼。她的身体微微抽搐着,鹅黄衣裙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那是从她被阴影锁链贯穿的伤口中不断渗出的。
她还活着!但她的生魂正在被强行抽取,化作一缕缕淡金色的光雾,飘向上方的黑色肉瘤。那种极致的痛苦,足以让任何心智坚定之人崩溃。
不仅仅是黄莺,其他石柱上的修士,同样在承受着这地狱般的折磨。他们的绝望、恐惧、痛苦、诅咒,汇聚成一股滔天的怨念,充斥着整个广场,却被祭坛的力量束缚、转化,成为那黑色肉瘤成长的养料。
墨影的牙齿深深陷入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她却浑然不觉。无边的怒火在她胸中燃烧,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尽。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霜,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脚下地面凝结出薄薄的白霜。
而就在此时,祭坛之下,那名身着暗金纹路黑袍、脸上覆盖着金色面具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入口处的异常灵压波动和那瞬间爆发的凛冽杀意,缓缓转过身来。
金面副殿主。
他面具下的那双眸子,冰冷、漠然,如同两盏在九幽深处燃烧的鬼火,瞬间跨越数百丈距离,牢牢锁定了刚刚闯入广场、站在青铜巨门阴影下的墨影!
“竟然能闯到这里……”
金面副殿主的声音响起,嘶哑而低沉,如同生锈的金属摩擦,在空旷的广场中回荡,压过了教徒们的吟诵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还杀了本座四名影卫……倒是小瞧你了。”
他缓缓抬起一只覆盖着黑色金属手套的手,轻轻摆了摆。周围狂热跪拜的教徒们吟诵声渐歇,纷纷抬起头,数百道目光如同冰冷的针,刺向墨影。那些目光中,有狂热,有仇恨,有贪婪,更多的是一种看待祭品的漠然。
“不过,”金面副殿主顿了顿,鬼火般的眸子微微闪烁,“到此为止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轰——!!!
合体中期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又如同万丈山岳崩塌,轰然朝着墨影碾压而来!那威压中蕴含着磅礴如海的阴影灵力,更带着一种统御死亡、执掌灵魂的法则韵味!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地面微微震颤,连祭坛顶端那黑色肉瘤的搏动,似乎都加快了一瞬!
威压所过之处,空间仿佛凝固。墨影周身的剑域被压迫得吱呀作响,星辰光点明灭不定,轮回意境的流转也为之滞涩。
“你的神魂,凝练纯粹,剑意凛然……”金面副殿主的声音如同毒蛇,钻入墨影的耳中,“正好,可以作为献给吾主的一份额外贺礼。”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虚张,对准了墨影。
“来,让本座看看,你这只小虫子,还能挣扎几下。”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阴影如同活物般沸腾起来,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发出无声的咆哮,朝着墨影铺天盖地涌来!与此同时,祭坛周围那数百名黑袍教徒,也如同得到指令,齐齐站起,抽出兵刃,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而来,彻底封死了墨影所有退路。
前有合体中期的强敌,后有数百狂热教徒。
绝境。
墨影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握紧了手中的青霜剑。剑身轻颤,发出低沉而坚定的嗡鸣,似乎在回应主人的战意。
她抬起头,望向石柱上那个鹅黄色的身影,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彷徨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封万里的决绝,是焚尽九天的杀意。
“贺礼?”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压过了阴影的咆哮。
“我今日送的礼,只怕你承受不起。”
混沌色的剑罡,再次自她身上冲天而起,照亮了她冰冷如霜的侧脸。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