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不是寂静的。
乐清坐在床沿,听着帐篷外风雪刮过兽皮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嚎。而脑海里那个自称“9527号”的戏谑声音消失后,留下的只有更加令人窒息的电流底噪。
她没有动,也没有试图去点燃那盏熄灭的油灯。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在光线消失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惊恐已经收敛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这是她在急诊科多年练就的本能,越是危急,越要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冰冷。
那个东西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它承认了。它不是一段死板的程序,它有意识,甚至有恶念。
乐清闭上眼,在脑海中调出了系统面板。那幽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亮起,依旧是熟悉的界面:积分商城、任务栏、身体数值。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那个充满嘲讽的声音只是她的幻觉。
【检测到宿主心率过速,建议兑换“安神剂”,积分:50。】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恢复了往日的刻板。
乐清在心里冷笑。装得真像。
“不需要。”她在脑海中回应,语气平淡,“打开积分商城,我要兑换一组高精度手术刀,还有……一箱自热火锅。”
【手术刀属于医疗器械,允许兑换。自热火锅属于享乐型物资,当前环境判定非必需品,且积分消耗较高,宿主确定?】
“确定。”乐清盯着光幕,“我饿了,想吃点好的。既然要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总得对自己好点,不是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
【兑换成功。扣除积分300。】
随着“叮”的一声,一个沉甸甸的纸箱凭空出现在黑暗的脚边。乐清伸手摸了摸那纸箱的质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它在配合她。
如果是一个严格执行设定的程序,在面对这种明显不符合生存逻辑的浪费行为时,通常会给出更严厉的警告甚至拒绝。但它答应得太爽快了。
这种爽快,就像是饲养员在满足即将被宰杀的猪最后的食欲。
它不在乎她浪费积分,因为它确信她逃不出它的手掌心。
帐篷的帘子被人掀开,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微光,银虎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两只刚处理好的野鸡,血腥味很淡,显然在河边洗得很干净。
“灯怎么灭了?”银虎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
他放下猎物,熟练地摸出打火石。火星溅射,油灯再次亮起,昏黄的光晕驱散了满室的黑暗。
乐清眯了眯眼,适应着光线。她看着银虎宽阔的背脊,那上面还挂着几片未融化的雪花。这个男人刚刚为了给她和孩子弄吃的,在零下几十度的雪林里奔波。
“灯芯烧完了,我懒得换。”乐清随口扯了个谎,站起身走过去,自然地伸手拍掉他肩头的雪。
银虎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转过身,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野兽特有的直白和探究。
“你身上有冷汗味。”银虎抬手,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额角,“做噩梦了?”
兽人的嗅觉灵敏得可怕。
乐清没有躲避他的触碰,反而往前一步,把头抵在他的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脑海中那种被监视的恶心感才稍稍退去。
“嗯,梦见被一只看不见的怪物盯着。”她轻声说。
银虎的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兽皮大衣上残留着风雪的味道,冷冽却让人安心。
“这里是虎族。”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不大,却像承诺,“没有什么怪物能进我的帐篷。”
乐清闭上眼,手指抓紧了他腰侧的兽皮。
是的,怪物进不来。因为怪物就在她的脑子里。
但她不能说。至少现在,她谁也不能信,除了她自己。
“吃饭吧。”乐清推开他,指了指地上的纸箱,“我弄到了好东西,今晚吃火锅。”
银虎看着那个奇怪的纸箱,眉头皱了皱,但什么也没问。他已经习惯了乐清时不时拿出一些无法解释的物品。只要她不说,他就不问。
只要她还在。
……
次日清晨,雪停了。
部落的训练场上聚集了不少小兽人。虽然天气严寒,但这群精力旺盛的小家伙们依然光着膀子,在雪地里摔打滚爬。
乐清裹着厚厚的白狐皮大衣,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站在场边看着。
她的两个孩子也在其中。儿子虽然年纪小,但身手灵活,已经能跟比他大两岁的虎族幼崽打得有来有回。而女儿……
乐清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蹲在地上玩木头的小小身影上。
女儿一直比儿子安静,平时也不爱说话,总是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观察周围。此刻,她正对着一根用来练习爪力的硬木桩发呆。
“那不是虎啸家的崽子吗?怎么一个人在那儿?”旁边几个雌性兽人窃窃私语。
“听说这孩子有点傻,话都说不利索。”
“可惜了,长得倒是挺像乐清的。”
乐清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女儿不是傻,她只是……太专注了。
就在这时,几个稍微大点的虎族幼崽跑了过去,嬉皮笑脸地围住了女儿。其中一个胖墩墩的小老虎伸出爪子,推了女儿一下。
“喂,哑巴,把这个木桩让给我们!”
女儿被推得晃了晃,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她没有哭,只是慢吞吞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然后抬头看着那几个比她高出一头的男孩子。
“让开。”女儿的声音稚嫩,却异常清晰。
“哟,哑巴说话了!”胖虎崽哈哈大笑,抬脚就要去踢那个木桩,“这破木头有什么好玩的,给我烂!”
就在那一瞬间,乐清看到女儿的瞳孔猛地收缩成竖线。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那是顶级掠食者的瞳孔。
女儿伸出了一只白嫩嫩的小手,看似轻飘飘地按在了那根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的硬木桩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让整个训练场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