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碗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褐色的药汁溅在乐清的脚背上,烫红了一片皮肤,她却毫无反应。
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还在闪烁,那行字像是用鲜血淋上去的,顺着视野边缘缓缓流淌。
【同类正在接近。】
乐清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她太熟悉这个系统的尿性了,平日里装死,关键时刻诈尸,而每一次它主动跳出来,都意味着某种超出常理的灾难。
“怎么了?”银虎撑着床沿想要坐起。他赤裸的上半身缠满了乐清之前撕下的布条,金色的血液已经止住,但那股惨烈的气息还未散去。
乐清回过神,快步走到窗边。她一把推开木窗,冷风灌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天空不再是那种纯粹的阴沉,而是一种诡异的紫灰色。远处的地平线上,那几个黑点并没有因为距离而显得渺小,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正以惊人的速度向部落推进。
不是乌云。
那是某种飞行器,或者……某种被改造过的生物。
“赤云死了,雪长老化成了水。”乐清转过身,语速极快,声音里没有一丝颤抖,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寒意,“但事情没完。银虎,让你的人动起来。”
银虎盯着她。这个小雌性平日里总是温温吞吞的,抱着孩子晒太阳时像只慵懒的猫,但此刻,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肃杀之气,竟然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兽王都感到心惊。
他没有问为什么。
“虎啸!”银虎冲着门外吼了一声。
一直守在门口的年轻虎族战士立刻推门而入,看到满地的碎片和乐清凝重的表情,愣了一下。
“通知所有战士,一级戒备。”银虎抓起旁边的骨刀,强撑着站直身体,“把老弱病残全部赶进地下避难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来。”
“可是族长……”虎啸有些犹豫,“大家都在庆祝……”
“不想死就照做!”银虎的咆哮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虎啸打了个激灵,转身冲了出去。
乐清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她冲到屋角的储物柜前,把里面所有的陶罐都搬了出来。这是她之前为了提炼酒精和收集油脂存下的家底。
在这个原始世界,没有枪炮,没有炸药。面对未知的“同类”和可能存在的机械化部队,原始的骨刀和牙齿只会崩断。
她需要化学。
“这是什么?”银虎走到她身后,看着她将一种刺鼻的液体倒进一个个小陶罐里,又撕碎了兽皮塞住瓶口。
“给那些怪物准备的‘见面礼’。”乐清手上动作不停,将油脂和酒精按比例混合。这是简易的莫洛托夫鸡尾酒,土制燃烧瓶。对于碳基生物和精密机械来说,高温永远是最直接的毁灭方式。
“我能做什么?”银虎问。
乐清停下动作,抬头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那是透支力量的后遗症。但他站得笔直,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山。
她伸手,掌心贴上他滚烫的胸膛,隔着绷带感受着那颗强有力的心脏跳动。
“活着。”她说,“挡在我前面,别死。”
银虎的大手覆盖住她的手背,粗糙的掌纹磨砺着她的皮肤。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除非我碎了。”
外面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慌乱的脚步声和孩子的哭闹声。警钟被敲响,沉闷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山谷。
乐清把最后一块布条塞进瓶口,将十几个陶罐装进兽皮袋里,系在腰间。
她走出屋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那是高能量反应的前兆。
部落的广场上,战士们已经集结完毕。他们大多身上带着伤,那是刚才与雪长老战斗留下的痕迹。但没有人退缩,他们握紧了手中的骨矛,獠牙外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两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中挤出来。
“妈妈!”
是她的女儿和儿子。
乐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蹲下身,一把抱住两个孩子。
女儿的小手抓着她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妈妈,天上有怪兽。”
儿子则显得异常安静。他盯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黑点,黑色的瞳孔中隐隐闪过一丝紫色的流光,那光芒与天边的颜色如出一辙。
“听着。”乐清捧着儿子的脸,拇指擦过他稚嫩的脸颊,“带着妹妹去避难所,找最里面的角落躲好。不管外面有什么声音,都不许出来。能不能做到?”
儿子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能。”
“去吧。”
看着两个孩子被虎岩护送着钻进地下入口,乐清站起身,最后的一丝柔软被她锁进心底。
她转过身,面对着部落的大门。
那几个黑点已经清晰可见。
那不是鸟,也不是普通的野兽。
那是几只体型巨大的狼,但它们的身体有一半都被银白色的金属覆盖。关节处闪烁着蓝色的电弧,原本应该是眼睛的地方,被两颗散发着红光的晶体取代。
而在最中间那头巨狼的背上,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拼凑起来的怪物。
那一半血肉模糊、一半金属光泽的脸,赫然是刚刚才“死去”的雪长老。
“怎么可能……”旁边的虎啸倒吸一口凉气,“我们明明看到他化成了水……”
乐清冷冷地看着那个身影,手掌按在腰间的陶罐上。
“那是他蜕掉的皮。”她说,“现在的他,才是那个‘同类’送给我们的真正礼物。”
系统界面上,那行红字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血淋淋的倒计时:
【接触倒计时:00:00】
“吼——!”
天空中的机械巨狼发出一声不属于生物的刺耳咆哮,金属翼膜收拢,像陨石一样朝着部落的防线狠狠砸了下来。
大地震颤。
第一头机械狼落地的瞬间,冲击波掀翻了最前排的木质拒马。碎木屑像弹片一样四处飞溅,划破了几个年轻兽人的皮肤。
并没有预想中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