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与刀的碰撞，在扭曲的空间内炸开一道凄厉的悲鸣。
黑死牟的六只鬼眼，第一次跟不上敌人的动作。
那道身影太快了。
快到他引以为傲的“通透世界”都仿佛变成了一副迟钝的枷锁。
四百年前，那个如太阳般耀眼的男人，曾带给他同样的绝望。
晓月桐的刀锋撕开视野，一线银光，直逼咽喉。
黑死牟的战斗本能咆哮着，妖刀震颤。
血肉铸成的刀刃狂潮般爆发，试图将那道银光吞噬。
然而。
砰砰砰砰——！
密集的碎裂声连成一线，晓月桐的刀锋摧枯拉朽，斩碎了所有阻碍，余势丝毫未减。
黑死牟的六眼中映出那越来越近的死亡寒光。
太快了！
比他通过“通透世界”预判的轨迹，还要快上一线！
他凭着鬼的本能向后暴退，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击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黑死牟的虎口瞬间撕裂！
他瞳孔猛地一颤。
这股力量不对劲。
这不是蛮力。
这是对呼吸、对肌肉、对刀锋角度的绝对掌控，是将每一丝力量都拧成一股绳的极致技巧！
“你……”
黑死牟咬碎牙关，双臂肌肉虬结，爆发出全部力量，才堪堪将晓月桐的刀锋推开。
两人身形交错，各自退出十丈。
道场坚硬的地面上，犁开两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黑死牟胸膛剧烈起伏，六只眼睛死死锁着晓月桐。
“你的呼吸法……”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惊疑。
“‘岳岚’？‘沧澜’？鬼杀队千年的历史里，从未有过这两种流派。”
晓月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那双金色的瞳孔，平静无波，仿佛在注视一块路边的顽石。
这种眼神，让黑死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忽然笑了，笑声破碎而癫狂。
“我明白了。”
“你和他一样。”
“都是不该存在于世的……怪物！”
话音未落，黑死牟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鬼气冲天！
无数道扭曲的刀光编织成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封死了晓月桐所有退路！
晓月桐的眼中，终于闪过一抹微光。
下一刻，他手中的太刀消失，一杆漆黑的长枪凭空出现。
枪出如龙。
那杆长枪仿佛拥有生命，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圆融无暇的弧线。
每一次点、拨、缠、扫，都精准地敲击在月之呼吸斩击的最薄弱处。
四两拨千斤。
漫天狂暴的刀网，竟被这看似轻柔的枪法，行云流水般尽数化解、消弭。
黑死牟的攻势骤然停滞。
他落在远处，六只鬼眼死死盯着那杆长枪，呼吸都停顿了。
换武器了？
在与自己，上弦之壹的战斗中？
他看懂了。
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测试自己的极限，剖析自己的剑技。
那眼神，不是武者的凝重。
是匠人打量一件有瑕疵的工具。
“你……”
黑死牟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在……小看我？”
晓月桐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情绪。
“不。”
他将长枪收回，再次握住刀柄。
“我只是在确认一件事。”
“四百年了，继国岩胜，你到底长进了多少。”
一句话，如同一根烧红的铁刺，狠狠扎进黑死牟的灵魂！
他的六只眼睛瞬间布满血丝，额角的青筋如蜈蚣般暴起！
“你说什么？！”
晓月桐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
“我问你，黑死牟。”
“你跪在无惨脚下，乞讨鬼血，抛弃了身为武士的一切。”
“可你，真的比四百年前更强了吗？”
黑死牟的呼吸，彻底停滞。
脑海深处，被鬼血尘封四百年的画面，轰然炸开！
雪夜里，跪在缘一面前，乞求他传授呼吸法的自己。
午后，眼睁睁看着弟弟挥出那完美一刀，而自己却连模仿都做不到的自己。
无数个日夜，握着刀，疯狂挥砍，却永远无法企及那道背影的自己。
然后……他遇见了鬼舞辻无惨。
他以为，那是通往至强的捷径。
可是……
“为……什么……”
黑死牟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为什么我舍弃了一切……”
“为什么我吞噬了无惨大人那么多的血液……”
他的六只眼睛血红一片，死死盯着晓月桐。
“为什么我还是……还是无法触及你们的境界？！”
“四百年前是继国缘一！”
“四百年后是你，晓月桐！”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的嘶吼声在道场中回荡，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我都已经不是人了！”
“你们……你们这些怪物，到底是什么？！”
晓月桐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瞳孔深处，是一种超然物外的冷漠。
“你问错了。”
晓月桐缓步上前。
“你不该问‘我们是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审判意味。
“你应该问，‘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可悲的模样’。”
黑死牟瞳孔剧烈一缩。
“继国缘一之所以强大，”晓月桐的声音，如同刻刀，剖开他最深的伤疤，“不是因为天赋，不是因为日之呼吸。”
“而是因为，他的剑，从始至终都握在‘继国缘一’的手里。”
“他的剑，为守护而挥。”
“可你呢？”
“你为了追逐他的背影，连‘继国岩胜’这个名字都舍弃了。”
“你以为你追逐的是最强？”
晓月桐摇了摇头，那眼神，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怜悯。
“不，你错了。”
“你越是追逐，就离剑道越远。”
“因为你握刀的手，早已不属于你自己。”
他顿了顿，金色的瞳孔仿佛看穿了黑死牟那颗早已腐朽的心。
“你只是在向他证明，你没有输。”
黑死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六只眼睛瞪得滚圆，布满血丝，状若疯魔。
“你……你胡说！”
“我为的是登峰造极！是武道的顶点！”
“我想成为……最强的剑士！”
晓月桐没有反驳，只是轻声反问。
“那你现在……”
“是吗？”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黑死牟最后的防线。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啊。
最强的剑士？
不。
他连人都不是了。
他只是一只……名为“上弦之壹”的，可悲的，丑陋的鬼。
“我……”
黑死牟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
他猛地抬起头，六只眼睛中燃烧起最后的疯狂！
“我不管！”
“我不管你说什么！”
他手中的妖刀疯狂蠕动，生长出更多、更狰狞的刃口，鬼气暴涨！
“只要杀了你！”
“只要杀了眼前的你！”
“我就能证明！证明我比他强！”
“证明我四百年前的选择……”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
“没有错！！！”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死牟的气息彻底与这片空间融为一体！
无数道血肉刀刃，裹挟着他四百年的执念、疯狂与不甘，化作一场毁灭的风暴，席卷而来！
这一击，足以将半座山峦夷为平地！
远处的炭治郎和富冈义勇脸色惨白如纸，在这股力量面前，他们连呼吸都做不到。
然而，风暴中心的晓月桐，依旧纹丝不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属于人的情感。
那是……惋惜。
“你终究，还是不明白啊，岩胜。”
他轻声叹息。
然后。
他动了。
晓月桐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永恒闪电，瞬间出现在黑死牟的身前！
一刀，斩落。
“——神峰天坠。”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银白色刀光，自上而下，仿佛天穹倾塌，神山坠落，将整个道场，连同黑死牟那毁天灭地的攻击，一并斩开！
所有狂暴的刀刃，在这道光前，如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黑死牟的六只鬼眼，凝固了。
他想躲。
可身体，灵魂，乃至时间，都在这一刀面前彻底静止。
噗嗤！
鬼血如喷泉般爆射！
黑死牟的胸膛，自左肩到右腹，被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他踉跄后退，六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晓月桐，满是难以置信。
“你……从头到尾……”
“根本……”
“就没认真过……”
晓月桐收刀入鞘，动作优雅从容。
“我说过。”
“我只是在确认……”
“你，是否还有让我拔出第二刀的价值。”
黑死牟的身体剧烈颤抖，六只眼睛里的光芒，混合着不甘、愤怒、还有彻底的绝望，飞速黯淡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这样……”
“为什么我永远……”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
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威严，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道场的阴影深处响起。
“够了，黑死牟。”
鬼舞辻无惨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那双猩红的梅花瞳，冷漠地扫过自己最强的下属。
“你，让我很失望。”
黑死牟的身体彻底僵住。
而晓月桐，则缓缓抬眼，将视线投向了那个万鬼之王。
他那双沉寂了许久的金色瞳孔中，终于，燃起了真正的火焰。
“终于肯从阴沟里出来了吗？”
“鬼舞辻无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