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回了天枫坊市的住处，先闭门静修了几日。
这天行功完毕，张口吐出一口清气，自觉神完气足，起身踱出房间来到小院里。
他坐在桂花树下的躺椅上摇了一会儿，通过密集的树叶看日头不断往西面落去，听着外头坊市里的喧闹声隐隐传了进来，心里暗道：
“也该去见见坊市里的朋友了。”
回到房里将洞府遗址得来的丹药收到一处，又带上一张摄灵符，出门往自己的摊位去了。
冯东老和范青两个人正百无聊赖，守着冷冷清清的摊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说范老弟，你脖子伸这么长看什么呢？找相好的么？”
范青这几天算着日子，估摸着张允也该回来了，却迟迟不见踪影，前几天还去他家门外喊了两声，也未收到回应，不禁有些担心起来：那洞府遗址凶险莫测，还有金丹和筑基修士到场，可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他也没心思理会冯东老的玩笑话，只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不料一抬眼又见张允不急不慢地朝这边走来，顿时喜出望外，脱口叫道：
“哎呦！常兄弟来了！”
匆忙迎了上去，看得冯东老一阵狐疑，喃喃道：
“来就来了，这也没几天不见，至于这样么？”
张允见范青老远迎了过来，双方互见了礼，寒喧了几句，范青急切地问道：
“常兄弟此行可还顺利？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有劳范大哥挂心，一切安好。”张允笑道，知道他惦记着破境丹药的事，轻声叹道：
“只是范大哥，实在对不住，此去没能寻到你要的那丹药。”
范青几次想问，都没好意思开口，听张允一说，面上不无失望，不过随即隐去，摇头笑道：
“常兄弟说哪的话？本来就是没有的可能大些，只怪我运气不佳，你能平安回来就好，我这两天听说那洞府遗址已永埋地下，还担心你来着。”
张允注意到范青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之色，但见他言辞之间颇有关切，倒不是故作姿态，心底也有些暖意。
炼制破境的‘同化一气丹’对张允来说不是问题，他也不介意帮范青一把，只是不急在一时，于是笑着谢过，和范青并肩回到摊位，再与冯东老打过招呼，开始将那些丹药一瓶瓶地摆放整齐。
冯东老看着他忙完，见一时也没生意上门，低声问道：
“常兄弟，你前几日是去那洞府遗址了吧？”
这事不是什么秘密，张允点头道：“没错，是去凑了个热闹。”
范青也凑过来，好奇地道：“我听说当日有金丹修士现身，还有不少筑基修士入内寻宝，现场是个什么场面，常兄弟跟我们讲讲呗。”
张允哑然失笑，看两人都是一脸期待，便将进洞府之前的事大致说了一遍，金丹出手、筑基云集，听得两人十分向往，又追问后来如何，张允便说进去之后步步谨慎，反倒未遇什么危险，但也没得机遇，讲来就乏味了。
冯东来摸着胡子，点头叹道：
“谨慎就对了，机缘再好，也得看有没有命去争，可不能做那鸟为食亡的蠢事。”
张允从怀里摸出那张摄灵符，递给他道：
“冯老哥帮我看看，这符可能画么？”
张允这几天又反复看了那《九幽尸典》，一直不忍心毁去，还有那具筑基修士的尸体还在尸傀袋里放着，反正人已被应骞炮制成了活死人，毁去也是浪费，倒不如炼为己用。
这么一想，炼制尸傀也不一定要四处抓修士，他在修仙界行走，难免与人争斗厮杀，到时杀了也好，炼成尸傀也好，都是心安理得。
不过炼尸要用摄灵符，这符如今只剩下两张，自己没有画符的本事，用一张便少一张，所以才想到找冯东老问问。
冯东老目光一凝，接过看了片刻，缓缓摇头道：
“难，这符似乎是筑基修士所画，符文又是针对神魂一类的咒文，这类符文对符师的神识要求更高，我这点道行恐怕不成啦。”
将摄灵符还给张允，随口问道：
“常兄弟这符何处得来？我看着有些阴气，不似正道之物啊。”
张允忙解释说是在一个身亡的修士身上摸来的，冯东老便没多问，只说：
“画符这事，说穿了不过是将法术，通过特定的符文、咒文和神识，封印在特制符纸之上。我只会火球术、神行术这些粗浅法术，相应的也只能画火球符、神行符等初阶符录，这筑基之上的高深符录，还是要精通相关法术的筑基修士才能画。”
“原来如此，”张允将符收入怀里，拱手笑道：“多谢冯老哥指点。”
“老弟客气了。”冯东老摆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的摊位。
张允之前对制符一窍不通，还以为照猫画虎即可，听冯东老一说，才觉得这里面门道也不见得比炼丹少了。每一种符录都映射着特定的法术，若是连法术都不会，光有符文也是徒劳。
这么说即使自己找到一位筑基符师，没练过九幽尸典的情况下，这摄灵符也是画不出来的了。
张允沉默着将冯东老的话回忆一遍，想着炼这符的人要是筑基修士，并且神识强大，还得练过《九幽尸典》，心里忽然一动：
自己不就是么？！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的橘红转为深紫，坊市中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温暖的光圈。
“今日收摊后，不如去老地方喝两杯？”范青提议道。
冯东老立刻附和：“这个主意好！常小哥平安归来，理应庆祝一番。”
张允笑着点头：“那就躬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开始收拾摊位，张允看着眼前这两位相识多年的老友，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能有几个可以放心交往的朋友，实属不易。
然而当他触摸到怀中那本《九幽尸典》冰凉的封皮时，又不免想到，若是他们知道自己正在修炼魔道功法，又会作何感想？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沉，随即又安慰自己：功法本无正邪，关键在于如何使用。只要不忘初心，不走邪路，修炼什么功法又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