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清晨。
张允正在房内用功,神识自发将这座幽静小院笼罩在内。
院外的脚步声轻若无物,依旧没能逃过他的感知。
张允起身来到院内,便听外头有个略带稚嫩的声音,躬敬叫道:
“张前辈在么?岛主有请!”
他打开房门一看,是一个十二三岁的青衣少年。
张允认得这少年唤作秋鸣,登岛当天就是他带路来到这处小院。
这几日季昭晦邀张允闲谈或是赴宴,均不用飞剑传书一类的法术,而是由他院内的秋鸣登门来请。
秋鸣话音方落,见这门突然就开了,象是里面的人早就在门后等着,倒把秋鸣微吓了一跳,忙道:
“张…张前辈,您早啊。”
张允微微一笑,问道:
“岛主一早找我,做什么要紧事吗?”
秋鸣说起正事时,神色便恢复如常:
“岛主说今日要出发去烟岛,请您做好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
张允记得登岛之日,两人说好于十五日后出发,此刻听说提早到今日,立刻便想到做是什么意外发生,于是皱眉问道:
“可是出了什么事?”
秋鸣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张口解释道:
“前辈误会了,岛主吩咐,这回出门不驾飞行法器,改乘大船,这船虽然也是法器,不过海中航行的速度较飞行仍旧慢上许多,为免延误,便要提前出发。”
张允从季昭晦平日作风看得出此人是有些讲究做派,有这乘船出海的雅兴也不奇怪。
他对此并不十分赞同,但俗话说客随主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却听秋鸣又道:
“我来时法船已经停在东岸,随行的几位师兄已经在尝试着操控了,您可以直接过去。”
张允点头道:“好,你先回去,我稍作准备就去。”
“是。”
秋鸣应了一声,躬身离开。
张允转身回到房内坐定,元神遁入阴鉴仙府中取了一株百多年的灵草。
毕竟登门做客,这是他为玉修子准备的贺礼。
将这灵草收入储物袋后,他在房间又坐了一阵,便驾起法器往翠矶岛东方海岸飞去。
不一会儿到了海边,只见一艘长约二十来丈,宽约六丈的巨型楼船映入眼帘。
船头立着一名高大昂藏的中年修士,正是翠矶岛的岛主季昭晦,他身着黑白两色的宽袍,正和一旁的两名弟子说些什么。
张允出了大阵,上位飞临大船近处,季昭晦心有所感,抬头来看。
张允见主人已至,忙催动炪火扇急速上前,落在大船之上,拱手道:
“有劳季道友久等了!”
季昭晦淡然一笑,摆手道:
“不然,这是我前几日出门借来的法船,操控起来要有些技巧,我怕弟子们摆置不明白,才来盯着,既不是专程来等你,何谈久等呢?”
说罢捋须长笑,张允也是一笑,目光打量着这艘大船。
这船上的阁楼共有三层,建造精巧,船上却没有一根桅杆,想必是靠底下的阵法运作。
“见过张前辈!”
张允回过神,见是季昭晦身后的两名弟子齐齐见礼,正是登岛那天巡岛的一男一女,他忙伸手做了个虚扶的动作,说道:
“不必多礼。”
季昭晦见状道:“机会难得,顺便带几个门下弟子出门见见世面,道友见笑了。”
张允笑道:“该见世面的恐怕是在下了。”
季昭晦仰头大笑,随即吩咐道:
“段清去下面瞧瞧,问问控船的阵法是否都熟悉了,若无问题准备出发,朱虹,你去将客房收拾一下。”
两名弟子应了一声,分头行事。
不多时,那男弟子段清回来禀告,说随时可以出发。
季昭晦又问过张允,见他没有异议,于是一声令下,吩咐大船缓缓离岸,朝着大海驶去。
大船开动,张允低头往下看。
初时下方的海水汩汩涌动,转眼间沸如滚粥,不过很快又渐渐平息下来,周围的海水变成了数不清的大小旋涡,推动着大船越行越快,船上的人却丝毫不觉得有晃动之感。
翠矶岛由大变小,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后方。
张允立于船头,负手眺望。
无垠碧海,波涛起伏,在阳光下闪铄着碎金般的光芒。
偶有巨大无比的海兽阴影在海面下掠过,带来一丝隐藏与深海的压迫之感。
这与他以往驾驭飞行法器的感受截然不同。
海天虽说一般的潦阔,弛骋时令人心胸大畅,但不同的是水下却潜藏着陆地上难以想象的危机。
“从此处往烟岛,以‘翠翎舟’的速度,约需五日。”
季昭晦走到张允身侧:
“玉修子选的这烟岛,位置颇为偏僻,以往并非什么灵秀之地,不知他用了何种手段,竟能在短短时间内将其经营得颇有气象,据前去探看过的人回来说,岛上灵气已不逊于一些中型岛屿了。”
“哦?”张允闻言,心中微动。
短时间内改变一地灵脉气象,绝非易事,要么是耗费了海量资源布置聚灵大阵,要么……便是另有蹊跷。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位玉修子道友,以往可擅长阵法或经营之道?”
季昭晦捋须摇头:
“据我所知,并非如此。玉修子道友成名,靠的是一手凌厉的‘分波斩浪诀’和狠辣的作风,于阵法、炼丹这些杂学,似乎并不精通。或许是他为了开宗立派,暗中筹备已久,或是招揽了相关的人才吧。”
他顿了顿,又指向远方海平面上几个隐约可见的飞行法器光点,说道:
“看,那些想必也是前去观礼的同道。此次玉修子广发请柬,这方圆数万里海域,稍有头脸的散修,以及一些小型宗门的代表,恐怕都会到场。”
接着,季昭晦便如数家珍般,向张允介绍起几位值得注意的人物。
“看到那艘赤红色的飞梭了吗?那是‘火鸦道人’的‘赤焰梭’,此人性情暴烈,修炼的《火鸦秘典》威力极大,但易怒易躁,道友若遇上,稍加留意即可。”
“还有那边,那团云雾状的飞行法器,应是‘云梦仙子’的‘迷踪云帕’,她精擅幻术,行事亦正亦邪,心思难测。”
“另外,需特别注意一位自称‘玄龟上人’的老者,此人修为已至筑基后期,深居简出,据说防御之力极强,鲜有人能破其护身罡气,且此人交友广阔,消息灵通,或可向他打听扶桑岛之事……”
张允默默将这些人名、特征与法器记下,心中暗忖:
这海外修真界,果然鱼龙混杂,各有手段。在此地行走,确需倍加谨慎。
第十日午后,前方海面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岛屿的轮廓。
随着距离拉近,烟岛的全貌逐渐清淅。
岛屿面积颇大,中央群山耸立,植被苍翠,山间云雾缭绕,确有几分仙家气象。
岛上建筑依山而建,亭台楼阁,飞檐斗拱,规模不小。最引人注目的是,整座岛屿都被一层淡淡的、几乎透明的五彩光罩笼罩着,光罩上灵光流转,隐隐散发出不容小觑的阵法波动。
“好严密的护岛大阵。”张允瞳孔微缩。
这阵法的气息,给他的感觉并非纯粹的防御或聚灵,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禁锢与隐匿之意,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适。
季昭晦也点了点头,面色略显凝重:“此阵……看来玉修子道友此次,确是下了血本了。”
翠翎舟在烟岛外围缓缓停下,立刻便有两位身着统一青色道袍的修士驾驭遁光迎了上来。
这两人皆是炼气后期修为,面色肃然,举止规范,对着飞舟拱手道:
“恭迎诸位道友驾临烟岛,参加我宗开派大典,请道友示下请柬。”
季昭晦取出那枚贝壳请柬,递了过去。
其中一名修士接过,以特定法诀激发,贝壳上金线亮起,确认无误后,态度更加躬敬了几分:
“原来是季岛主莅临,快请入岛!岛主已为诸位安排了上佳客舍。”
另一名修士打出一道法诀,那笼罩全岛的五彩光罩荡漾了一下,开启了一道仅容飞舟通过的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