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陈醴问道。
在场的四人中,除了张允修炼时日尚短,其馀三个都是修炼百年的人了,又是散修出身,在修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五花八门的法术也见过不少,寻常的幻术应该奈何不了何复水才对。
何复水说得很详细,似乎一点儿细节都不愿漏掉,但由于身体还比较虚弱,他停下来缓了口气,抬头继续道:
“你们还记得我说过自己的身世吧?我回到了出生的渔村,变成了刚出生的婴儿,走过了凡人的一生。”
“什么意思?”陈醴微微一愣。
何复水叹了口气,自顾自的道:
“我一开始还分得清,但一年、三年、十年过去了,在漫长的岁月里,我的信念开始动摇,到后来渐渐沉溺其中……随着我一日日的长大,这次的人生轨迹也与原本不同,我的父母没有死于海盗劫掠,我也没有离开家乡,只是一个凡人,娶妻生子,怡儿弄孙,七十岁那年在榻上咽下最后一口气,意识重新回归以后,就成了这幅模样。”
三个人听得面面相觑,原本以为是有什么怪人魔修以左道功法吸尽了何复水的真元,却不料竟是这样的经过。
难怪柳思宗和白山翁这种岛上呆了几十年的老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张允心思转动,开口问道:“与你同去的停涛道长他们如何?”
何复水略一思索,似乎也略有些不解:
“据我观察,五人中以我和停涛道人最为虚弱,其馀三人情况却好不少,他们的经历应该与我不同,但具体是什么却不得而知了……”
他醒来之后,仍在那座空洞的山腹内,只是法力尽失,神识也孱弱无比,仅凭一双肉眼,可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浑浑噩噩地等了不知多久,是冯玄进来,以法器将五人一并摄住,出去交给秦师道带回灵云岛。
“这……”季昭晦亦是一头雾水,想起陈醴先前曾推断这上供有损寿元,尤豫了数息,迟疑道:
“何兄,你除了真元枯竭之外,身体可有其它异常?我说的不是受伤,而是……就象身上少了些什么东西,比如……精气、寿数一类?”
张允心中一动,他前世听说过不少妖物精怪迷惑凡人,吸取阳气、精气一类的志怪故事。
何复水的经历表面上看似乎没有太大的凶险,不过是一场大梦,醒来就失了全身功力,与这些志怪故事倒有相似之处。
如果所谓的幻象其实是掩盖事实的幌子呢?
这近百名修士被困在岛上出不去,一身法力没了用武之力,被暂时吸干法力也就捏着鼻子认了,毕竟还能修回来。
如果被抽走的其实是寿命,那自然忍无可忍,鱼死网破了。
季昭晦的猜测不无道理,何复水闭目内视片刻,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道:
“寿数……修士寿元悠长,以咱们这等的境界,纵有折损寻常也难以察觉,除非是大限将至,方能有些冥冥的感应。不过我方才内视己身,发现只是真元透支过多,我服下自己炼制的‘粹元丹’后,眼下已有好转,不过要完全恢复元气,恐怕至少得一个月的时间静修。”
“那就好…”
陈醴听了这话也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沉声道:
“既然如此,你先歇着吧,冯玄把咱们当成下蛋的母鸡,这地方别的不说,灵气倒是足够,还是尽快恢复为好。”
转身招呼两人出去。
张允心道不知道哪天就要轮到自己去上供,他真元上的缺陷也不知有多大影响,何复水的粹元丹或许能帮上忙,于是上前一步急道:
“等等!”
他突然开口,三人都面露诧异,陈、何两人更是隐有防备之色,张允忙解释道:
“道友见谅,我有一件事想向你打听一二,此事季兄也知道。”
说着看向季昭晦,示意他出言作证。
自烟岛遭逢巨变开始,到困在灵云岛,一路上波折不断,季昭晦把张允的事抛在了脑后,这时听他一说才恍然大悟,忙解释道:
“确有此事,张道友与我一同去烟岛赴会,也是为了这事,我认识的人中,就数何兄你见多识广,又懂炼丹,这才引荐你们相识,没想到…唉…”
何复水苦涩一笑,旋即正色道:“有什么事,张道友只管讲来。”
张允瞅了三人一眼,不再尤豫,拱手道:
“实不相瞒,在下筑基之时出了意外,以致气海穴未能满盈,虽然侥幸筑基成功,可惜真元有缺,比寻常的筑基修士平白少了一成左右,我四处云游采药,可惜还少了一味关键主材。”
“我本想是向何道友打听一种叫做‘扶桑灵叶’的灵草,可如今咱们都被困于此,那‘上供’又迫在眉睫,扶桑灵叶是没指望了,道友的‘粹元丹’不知是如何炼制,能否对我这毛病有所帮助?”
修士的真元根基乃是修行根本,极少有人会主动透露自己的缺陷。
陈醴、何复水听罢大为震惊,看向张允的眼神都多了一丝同情。
季昭晦也只知道他出海是为了查找扶桑灵叶,却不知是为了医这真元上的缺陷,当下也很惊讶。
何复水沉吟片刻,点头道:
“粹元丹是我亲手所炼,确有些补足真元的功效,不过效果有限,道友真元上的缺陷是筑基时留下的,恐怕还要再打折扣。”
言罢从怀中掏出先前那小瓶,苦笑道:
“可惜我刚服了一枚,如今只剩这瓶中的两枚,你拿去吧。”
张允进来时,亲眼看到他服药时尤豫了一瞬,才将两枚放回去一枚,可见这粹元丹也颇贵重,尤其是眼下这种境况。
他没有接过丹瓶,而是轻轻推回何复水怀中,摇头道:
“我开口并非为了求取粹元丹,何况道友眼下比我更需要它,我想问的是丹方。”
“我去忘了道友也是丹道中人,”何复水也不同他推让,收起丹药道:
“不过粹元丹所需的药材种类不少,就是不知道友随身携带的是否足够了,这样吧,丹方我并未带来,好在心里都记得,这就念给你听。”
张允精神一振,谢道:“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