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谷的风，依旧凛冽如刀。
玄那孤高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山路的尽头，连同他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息，也被寒风吹散。
原地，只剩下镜和梦魇。
她们手握着那两把还残留着体温的钥匙，站在风中，如同两尊被遗弃的雕塑。
足足过了半晌。
“啊——！！！”
一阵充满了被羞辱感、极致愤怒的尖叫声，猛地从梦魇的口中爆发而出，震碎了周围的岩石！
“他……他竟敢……他竟敢如此无视我！！！”
梦魇气得浑身发抖，那张本是精致如人偶的脸蛋，此刻因为极致的怨毒而变得扭曲狰狞。
她手中的一个玩具，更是被掌心爆发出的黑暗能量瞬间捏成了齑粉，黑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我要杀了他！我现在就去杀了他！我要把他撕成碎片，把他的灵魂抽出来点天灯！！！”
作为“主”最忠诚、最狂热的信徒，她何曾受过如此这般的蔑视？
玄甚至没有动手，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扔垃圾般的动作，就将她的尊严踩进了泥土里。
那感觉，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一万倍！
“追上去？”
就在梦魇即将被怒火彻底吞噬理智的时候，一个冰冷得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在她身旁悠悠响起。
镜缓缓伸出手，拦住了她。
“然后呢？”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眸，透过镜片，冷冷地注视着已经陷入癫狂的梦魇。
“被他像耍猴一样，再戏耍一次吗？”
这一句话，就如同一盆来自极北冰川的冷水，瞬间浇灭了梦魇所有的怒火。
是啊……
追上去，又能怎样？
那个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将她们放在眼里。
他的那种发自骨子里的高傲与厌倦，根本就不是伪装出来的。
他是真的……不在乎。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梦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语气之中依旧充满了不甘，“难道就这么放他走了？！”
“走？”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走不了。”
“他以为扔掉钥匙就能跳出这个棋局吗？天真。从他踏入昆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镜缓缓摊开手掌。
玄扔给她的那两把钥匙，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现在，加上玄龟手里的那两把。我们一共有四把钥匙。”
她开始冷静地分析起眼前的局势，仿佛刚才的羞辱从未发生过。
“而苏明月知道的钥匙数量，应该只有散落在各个秘境中的那几把。”
她抬起头，看向梦魇，提出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如果我们现在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把这四把钥匙都送到苏明月面前，告诉她‘恭喜你，通关了’。”
“你觉得，以她的多疑和聪明，她会怎么想？”
梦魇也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皱起眉头，顺着镜的思路思索了下去。
“她……她一定会怀疑。”她沉声说道，“她会想，我们为什么会这么‘好心’，帮她集齐所有的钥匙。这不符合常理。”
“没错。”
镜推了推眼镜，那双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属于顶级谋略家的、冰冷的精光。
“所以，我们不能‘给’她钥匙。”
“我们得让她自己……‘抢’过去。”
“而且，还必须是让她用一种她自己都深信不疑的方式，从一个她绝对信任的人手里……‘抢’过去。”
梦魇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瞬间便明白了镜的意思！
她那双病态的眼眸里，也亮起了一种充满了兴奋与疯狂的光芒！
“你是说……利用‘玄龟’那个老东西的身份？”
“bgo。”
镜打了个响指。
“在苏明月的记忆里，玄龟是千年前昆仑的‘守护者’，是誓死守护仙府的忠臣。她根本不知道，玄龟早就死了。”
“利用这个信息差，我们需要演一出戏。”
镜开始详细地布置起这场即将上演的“苦肉计”。
“一出‘反派内讧，忠臣护主’的大戏。”
“第一步，制造‘内讧’。我们将主动暴露自己的行踪，让苏明月她们‘无意间’发现我们正在和某个‘神秘强者’进行一场惨烈的战斗。而战斗的焦点，就是这四把钥匙。”
“第二步，英雄救‘美’。那个‘神秘强者’，正是苏明月最信任的——玄龟。我们会‘联手’将玄龟打成重伤，甚至让他濒临死亡。”
“第三步，悲壮的‘托付’。”
镜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
“在苏明月等人赶来‘救援’的时候，身受重伤的玄龟会在临死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四把沾满了‘鲜血’的钥匙，亲手托付给苏明月。”
“并告诉她，这是我们一族最后的希望，让她一定要开启仙府，为所有的族人……报仇。”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利用的，正是苏明月对“故人”那份仅存的、也是最致命的……信任！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梦魇对这个充满背叛与欺骗的计划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她兴奋地补充着细节：“这个‘神秘强者’的实力必须足够强！强到能同时压制我们两个！这样才显得足够真实！”
“没错。”镜点头同意，“所以，我会将这四把钥匙的力量暂时全部注入玄龟体内，让他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我们两个联手的实力。”
“而且！”梦魇笑得更加开心了，甚至有些癫狂，“我们两个也得‘受伤’！伤得越重越好！最好是一个断手，一个断脚！这样才能彻底打消她所有的疑心！”
镜看着梦魇那副为了取悦“主”连自残都毫不在意的疯狂模样，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疯子。】
【不过，疯子才是一把好刀。】
计划敲定。
镜看着手中的四把钥匙，和远处云雾缭绕的昆仑主峰，声音平淡，却充满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演员，已经就位。”
“舞台，也已经搭好。”
“那么……”
她转过头，看向梦魇，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之后，闪过一丝冰冷的、看好戏般的光芒。
“……就让我们为那位‘天命之女’，献上一场最盛大、最悲壮的……”
“……死亡谢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