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漫天的回答，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秩序特使那两点冰蓝光芒中，没有激起丝毫波澜。那光芒依旧恒定、冰冷，仿佛只是记录下了这个答案，而非进行理解或评判。
“质询二。”特使的声音毫无起伏地继续，“汝之文明，强行整合多元种族、迥异文化、冲突信仰，甚至包含‘混乱造物’（胚胎）与‘深渊本质’（结晶）。此等强行‘缝合’，违背文明自然演化规律，内部矛盾隐患巨大。汝如何确保此‘缝合怪’之稳定性，避免其因内部撕裂而崩塌，甚至波及主序宇宙？”
问题更加尖锐刻薄，直接将混沌天庭描述为“缝合怪”，质疑其存在的合理性与稳定性。
天庭众人闻言，皆面露怒色。他们一路筚路蓝缕，将不同文明融合升华，付出了多少血汗，岂容如此轻蔑？然而，无人敢出声，只是紧张地看向石漫天。
石漫天神色依旧平静，目光扫过身边的苏九儿、若水、凌清雪、辉夜，扫过石昊、南宫婉、月婵，也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疆域内亿万正在为共同未来努力的子民。
“文明，非草木，岂有固定‘自然’之形？”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仿佛源自岁月长河的沧桑，“万族并存，文化交融，道途争锋，此乃活力之源，亦是吾‘混沌’包容之道体现。”
“冲突与矛盾，如同磨刀之石，而非断裂之痕。吾等所行，非强行‘缝合’，而是于混沌中开辟‘共识’，于差异中寻求‘公约’，于斗争中获得‘新生’。”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特使的黑袍，“至于‘混乱造物’与‘深渊本质’……未曾经历黑暗，何以理解光明？未曾直面混乱，何以定义秩序？将其纳入掌控，化为资粮，方显吾道之广博。”
他的回答，并未直接否认隐患，而是将“隐患”重新定义为“磨砺”与“资粮”，展现出一种以自身大道统御万般异质、化害为利的强大自信与掌控力。
秩序特使沉默了片刻，冰蓝光芒微微闪烁，似乎在高速处理、分析这个回答背后的逻辑与意志强度。
“质询三。”特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权重”，“汝之存在本身，石漫天，即为最大之‘变量’。汝身负高维因果，行为模式难以用现有逻辑模型预测，对主序宇宙‘既定概率云’扰动过大。议会部分成员认为，汝之存在本身，即为不稳定之源。”
这才是最核心的质询！矛头直指石漫天本人！议会的部分成员，已经将他视为需要被“处理”的“异常变量”！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苏九儿等人身上气息微微浮动，眼中寒光闪烁。石昊更是握紧了拳头，体内《混沌天功》暗自运转。
石漫天却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看穿了某些本质。
“变量？”他抬手指向浩瀚星海，“这无尽星辰，哪一刻不在运动变化？哪一处不在生灭演化？‘既定概率’？不过是尔等无力掌控所有变化，而自我安慰的‘懒惰标签’罢了。”
他踏前一步，周身混沌气微微鼓荡，那双眼眸中的光芒愈发深邃逼人：“吾之行，皆循吾心，皆合吾道。若尔等之‘秩序’，连一个‘变量’都无法包容、无法解释、无法引导，那么这‘秩序’，究竟是维护宇宙，还是……禁锢宇宙？”
反问！毫不客气地反问！直指观测者议会维持“秩序”的根本逻辑与潜在缺陷！
秩序特使那两点冰蓝光芒，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闪烁，仿佛石漫天的话语触动了某些底层的逻辑矛盾。它沉默了更长时间。
最终，那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却不再进行新的质询：
“质询结束。汝之回答，已记录在案，将提交议会进行最终裁定。”
“裁定结果宣布前，混沌天庭疆域进入‘临时冻结状态’。禁止进行任何形式的文明扩张、大规模能量实验及高维干涉。违者，将视为对议会权威的挑衅，后果自负。”
说完，那秩序特使不再理会石漫天，转身，一步踏入那银白梭形飞船之中。飞船表面光芒流转，空间再次“平滑”地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股“被注视感”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无处不在，如同无形的枷锁，悄然笼罩了整个天庭疆域。星斗大阵的运转似乎都受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感，仿佛这片时空的“活性”被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暂时抑制了。
“临时冻结状态……”苏九儿蹙眉，“这是要将我们困死在这里，等待他们的‘宣判’？”
“看来，议会内部对于如何处置我们，也存在分歧。”若水分析道，“这‘临时冻结’，既是限制，也是一种观望和拖延。”
“师尊，我们难道就这么等着？”石昊不甘地问道。
石漫天望着特使消失的方向，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等？自然要等。”他缓缓说道，“但并非被动等待裁决。”
他收回目光，看向池中那已经初步成型的“文明概念体”金丹，又看向周围众人。
“议会忌惮的，是‘变量’，是不可控，是超出他们‘秩序框架’的存在。”石漫天嘴角勾起一丝深邃的弧度，“那么，我们便在这‘框架’之内，在这‘冻结状态’之下，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变量’，什么才是……混沌之道的力量。”
“传令：天庭上下，外松内紧。所有对外军事行动暂停，所有大规模能量波动实验转为隐性推演。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剑：“‘破晓计划’第三阶段——‘内圣外王’，即刻启动！”
“所有资源，向内倾斜！全力提升个体修为境界，钻研大道真谛，优化文明内部结构，深化‘概念体’与每一个体的联系与共鸣！”
“我们要在这看似被‘冻结’的牢笼里，完成一次……彻彻底底的、由内而外的‘蜕变’！”
“待到这‘金丹’彻底圆满，与亿万万子民之心意合一，成就真正的‘不灭文明之魂’时……”
石漫天的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源池上空：
“我倒要看看，那所谓的‘议会裁定’，还如何‘裁定’一个……已然超越其‘框架’定义的……存在！”
内圣外王，于绝境中求超脱！
真正的较量，从此刻起，转向了更深层、更本质的……道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