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漫天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泼入一瓢冰水,瞬间让这片充斥着混乱与暴虐的区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那混沌光幕虽在猩红血光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却终究没有破碎。石漫天站在光幕之下,身形并不如何高大,周身气息也带着明显的虚弱与伤势,可当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扫过,无论是那些狂躁的墟之爪牙,还是漩涡中那两点猩红目光,都仿佛被无形的寒意掠过,下意识地出现了一丝凝滞。
“师……师尊!”石昊与凌清雪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林尘更是激动得眼圈微红。
石漫天对他们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林尘身上,确认他无恙后,眼中的冷意才稍缓一丝。旋即,他的视线再次投向了那三座活体巢穴上方的阴影旋涡,以及那两点充满贪婪与恶意的猩红光芒。
“本帝沉睡百年,想不到……连你这等藏头露尾、只敢驱使喽啰的污秽之物,也敢将爪子伸到本帝门人身上了。”石漫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区域,带着一种仿佛源自更高维度的漠然与……审判。
“墟……你是……那个‘变量’……”旋涡中,沙哑混乱的意念再次传来,但这一次,其中明显多了一丝……惊疑不定与凝重。显然,石漫天的名号与事迹,即便是远在这遗迹深处的“墟”之爪牙,也有所耳闻。尤其是他刚才展现出的,那似乎蕴含着某种“文明意志”的防御手段,更让这猩红目光的主人心生忌惮。
“知道是本帝,还不……滚?”石漫天踏前一步,指尖那缕混沌诛绝剑意骤然明亮了三分,散发出的“终结”与“否定”真意,竟隐隐与这片区域的“终末”气息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对抗与压制!
他在虚张声势!或者说,是在进行一场心理博弈。
石漫天清楚自己的状态。强行施展“文明意志壁垒”(初步)挡下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元气,体内残留的“终末”之力也因此再次躁动。此刻的他,已是强弩之末,真元十不存一,连维持站立都有些勉强,更别说再次爆发与这明显是“墟”之重要化身的猩红目光正面对抗。
但他更清楚,“墟”的本质是混乱与贪婪,却也并非无智。它狡诈、多疑,欺软怕硬。面对一个突然出现、气息虚弱却透着诡异、且似乎掌握着某种克制“终末”力量的存在,尤其是这个存在不久前还正面挫败了“终末回响”的侵蚀(青霖星域、反向炼化),它绝不会轻易冒险,让自己的重要化身在此地受损。
果然,那猩红目光剧烈闪烁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下方那些墟之爪牙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犹豫,嘶吼声低了下去,攻击态势明显放缓。
“……变量……你的状态……很有趣……”猩红目光最终没有选择立刻再次攻击,但其中的贪婪与恶意丝毫未减,“……‘方舟’的秘密……你……也有兴趣……”
“那就……看谁……先拿到……‘钥匙’和……‘资格’吧……”
它似乎在用言语试探,也在为自己暂时退却找一个台阶。
石漫天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凭你这些不人不鬼的爪牙?也配觊觎方舟?本帝的路,你们……挡不住。”
他不再理会那猩红目光,转身看向石昊三人:“走。”
石昊与凌清雪立刻会意,一左一右护住林尘,跟随在石漫天身后。四人就这般在无数墟之爪牙虎视眈眈、猩红目光冰冷注视下,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朝着裂缝的另一个出口退去。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跳的鼓点上。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裂缝另一端的幽暗之中,那猩红目光才发出一声极其低沉、充满不甘与怨毒的嘶鸣。
“……追踪……他们……找到……‘安全港’……”
“……‘暗影’的那些……蠢货……也该……动一动了……”
墟之爪牙群发出顺从的嘶吼,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开,部分融入阴影,部分开始朝着石漫天等人离去的方向,以更加隐蔽的方式追踪而去。
而石漫天四人,在脱离那片胶质区域后,又前行了一段距离,直到确认暂时摆脱了追踪,石漫天才猛地一个踉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哇地喷出一大口暗金色的血液,其中甚至夹杂着丝丝灰白气息!
“师尊!”
“天帝陛下!”
石昊三人骇然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石漫天摆摆手,示意无碍,就地盘膝坐下,迅速服下几枚丹药,闭目调息。刚才那番对峙,看似轻松,实则已将他最后的心神与力量榨干。若非他意志坚韧,道心稳固,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些,但眉宇间的灰败之色依旧浓郁。
“此地不宜久留。”石漫天声音虚弱却坚定,“‘墟’的化身不会轻易放弃。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安全港’。”
“师尊,您知道‘安全港’在哪里?”石昊问道。
石漫天点点头,将敖光残魂提供的坐标信息,以及自己根据敖光地图避开的危险区域情况,简要告知了三人。
“那个方向,大约还需数日路程。”石漫天看向林尘,“尘儿,你手中的‘齿轮之灵’,还有联系吗?”
林尘连忙取出那枚金属球。金属球此刻光芒稳定,传递出一股清晰的指向性意念,所指方向,竟与石漫天所说的“安全港”坐标……高度重合!
“它也在指引我们去那里!”林尘惊喜道。
“看来,那‘安全港’,很可能就是这‘齿轮之灵’所谓的‘初始化安全区’之一,或者至少是相连的区域。”石漫天分析道,“敖光前辈发现的,可能就是这个‘安全区’的外围或入口。”
众人精神一振,有了双重指引,目标更加明确。
“清雪,你在路上可有什么发现?”石漫天看向凌清雪。
凌清雪将自己获得“琉璃剑种”与“镇岳”剑,以及穿过剑冢后抵达那片破碎平原的情况说了一遍。
“剑冢……破碎平原……”石漫天沉吟,“或许,我们最终会在‘安全港’附近,与其他区域过来的人会合。”
他又看向石昊。石昊也将自己在“齿轮囚笼”的遭遇,以及获得“调节者”权限和地图(虽然破损)的事情说了。
信息汇聚,脉络渐渐清晰。
“辉夜和九儿……”石漫天望向废墟深处,眼中带着担忧,“她们或许也有各自的机遇和指引。希望……她们也能平安抵达‘安全港’。”
他挣扎着站起身:“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昊儿,清雪,你们轮流在前探路,注意隐匿,避开‘墟’的爪牙和敖光前辈标注的危险区。尘儿,你跟紧我,随时注意‘齿轮之灵’的指引变化。”
四人稍作整顿,再次踏上征程。这一次,虽然伤势未愈,前路危机四伏,但目标明确,同伴重聚,心中那份沉重的阴霾,也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沿着双重指引,他们在复杂险恶的遗迹中艰难穿行。途中,又遭遇了几次小股的墟之爪牙巡逻队以及遗迹本身残留的自动防御陷阱,但在石昊和凌清雪的警觉与石漫天的经验指导下,都有惊无险地避过或快速解决。
数日后。
当众人翻过一片由巨大骨骼化石堆积成的“山岭”,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相对“干净”的谷地。谷地中央,矗立着数座风格统一、以银白色金属与某种晶石构筑而成的完整建筑!建筑周围,有微弱但稳定的能量护盾光芒流转,将外界的“终末”与衰败气息隔绝在外!更令人振奋的是,谷地边缘,甚至能看到一小片顽强生长的、散发着微弱生命绿意的奇特苔藓类植物!
建筑群中,最高的一座尖塔顶端,一点熟悉的、稳定的蓝色光芒正在脉动,与林尘手中金属球的波动完全同步!
而在谷地入口处,一块残破的金属碑上,用古老的、与石碑上类似的银色文字,刻着几个大字:
“第七初始化安全区——‘守望者哨站’”
找到了!
石漫天四人,历经生死,终于抵达了这处宝贵的“安全港”!
然而,没等他们松一口气,靠近哨站入口时,却看到那里……已经有人在活动!
而且,不止一拨人!
在哨站那半开启的金属大门外,两方人马,正在紧张地对峙!
一方,人数较少,大约七八人,身披残破却风格统一的银白色战甲,手持造型奇特的能量武器,背后悬浮着小型防御无人机,正是这“守望者哨站”可能残存的……原住民守卫!他们神色警惕,带着敌意,将武器对准了另一方。
而另一方……
石漫天等人看清那另一方的身影时,瞳孔都是微微一缩。
那是三个身影。
一个笼罩在流动的阴影之中,气息晦涩混乱(墟之爪牙?)。
一个全身覆盖着暗红与银灰相间的机械装甲,头部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复杂几何体(类似齿轮贤者,但更高级?)。
最后一个,则是一团不断变幻着人脸、散发着冰冷“秩序”与“计算”气息的淡蓝色能量虚影(元?或其相关势力?)。
这三者,虽然形态各异,气息不同,却似乎……暂时结成了同盟,共同面对着“守望者哨站”的守卫!
他们,也找到了这里!
而且,比石漫天他们……更早一步!
安全港近在眼前,然而新的危机与变数,已然……堵在了门前!
前路终明,但门后的争斗,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