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死寂,唯有远处巢穴之心搏动传来的闷响,如同擂在胸膛上的战鼓。比奇中蚊徃 追罪歆彰节空气粘稠得几乎凝为液态,吸一口都带着腐坏脏器与金属锈蚀的甜腥。暗红色的肉质菌毯覆盖了目之所及的一切岩石与地面,如同这片空间的皮肤与血管,随着心跳般的搏动而起伏。
三位“巢穴祭司”站在那里,破烂的白袍在无形的混乱力场中微微飘荡。他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畸变美感——血肉与机械零件、骨刺与能量导管、不断开合的口器与流淌着黑色数据的义眼,以极其不合理却又浑然天成的方式融合在一起。仙王级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与整个巢穴的能量脉动共鸣,形成一道令人绝望的、封锁了整个溶洞出口的死亡力场。
他们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对“元初气息”的贪婪与占有欲,仿佛那是能让他们摆脱这种扭曲存在、抵达某种“完满”的唯一钥匙。
石漫天停下了脚步。
身后,石昊、苏九儿等人也齐齐止步,脸色苍白。面对三尊真正的、与巢穴一体的仙王,任何战术、配合都显得苍白无力。那是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的绝对差距,如同蝼蚁仰望山岳。
他的眉心,那枚染着蔚蓝的印记已经黯淡到近乎熄灭,连续施展“拨弦”之术的消耗远比看上去更恐怖,不仅榨干了神力,更损耗了本源。气海中的元初墨滴与守望者之眼仍在旋转,散发着微弱的共鸣,却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扑灭。
“元初”
中间那位祭司再次开口,声音如同砂轮摩擦骨骼。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臂,那只手臂已异化成前端带着骨质钻头与能量发射口的恐怖兵器,遥遥指向石漫天。
“你的存在即是献祭”
“融入我们成为永恒”
另外两位祭司也同时抬起异化肢体,溶洞内的混乱力场骤然加剧,如同无形的磨盘开始碾压众人的神魂与肉体。石昊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指尖那缕灰蓝色光弦明灭不定。苏九儿长剑拄地,剑身嗡鸣,却难以抬起。凌清雪与辉夜更是脸色惨白,护身光罩剧烈摇曳。
绝境。
真正的、看不到一丝生机的绝境。
石漫天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屏蔽了视觉中那三尊扭曲的恐怖身影,屏蔽了溶洞内令人作呕的景象,屏蔽了身后弟子与同伴们压抑的痛苦喘息。
他的心神,彻底沉入了气海。
沉入了那滴缓缓旋转的元初墨滴。
墨滴依旧漆黑如渊,核心那点银芒却在此刻异常稳定地闪烁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卡兰最后未说完的话,再次回响:“墨滴或许”
或许什么?
是蕴藏着更强的力量?还是本身就是钥匙?
石漫天的神念,如同最轻柔的触须,缓缓探向墨滴。不是注入力量,也不是试图操控,而是一种纯粹的“沟通”,一种将自身此刻所有的困境、所有的消耗、所有的决绝与不甘毫无保留地“呈现”给它。
“我知道你并非死物”
“你也并非单纯的遗物”
“你来自元始真界或者,与之相关”
“现在我需要力量”
“不是借用不是交换”
“而是共鸣。”
他的意念,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
墨滴表面,漾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紧接着,一段远比之前任何信息都要清晰、都要古老的“画面”,或者说“认知”,流入了他的意识。
那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空”。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没有物质能量,没有规则概念。
只有一片纯粹的、包容一切的“无”。
然后,在那“无”的至深处,一点“有”,悄然诞生。
那点“有”,起初也无形无质,无法描述。
但它开始“分化”。
分化出“光”与“暗”,“秩序”与“混乱”,“诞生”与“寂灭”
分化出构成万事万物、万法万道的一切“对立”与“概念”。
而分化的“过程”,那最初的一“动”,那一缕“轨迹”
就是“元初之弦”。
画面破碎。
石漫天猛然睁眼!
眼中,再无疲惫,再无绝望,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明悟!
“原来如此元初之弦不是工具不是神通”
“它是‘分化’本身!是万物从‘无’到‘有’的第一缕‘轨迹’!”
“用它来攻击、防御、调和都只是皮毛!”
“它真正的用法是”
他看向那三尊步步紧逼、即将发动致命一击的巢穴祭司,又看向他们身后那疯狂搏动的巢穴之心,最后,看向身边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同伴。
一个疯狂到极点、却也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念头,在他心中轰然成型!
“昊儿!”石漫天突然厉声喝道,“将你凝聚的元初之弦,全部给我!”
石昊一愣,但出于对师尊绝对的信任,他毫不犹豫,双手结印,将指尖那缕已黯淡的灰蓝色光弦逼出体外,推向石漫天。
“不够!”石漫天目光扫向苏九儿、凌清雪、辉夜,“将你们所有的力量本质——九儿的剑意锋芒、清雪的冰封寂灭、辉夜的光耀净化——全部剥离出一缕本源,给我!”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生死关头,亦无犹豫。三道颜色各异、却都蕴含着她们各自大道本源的气息,从她们体内剥离,飘向石漫天。
石漫天张开双臂,眉心那枚几乎熄灭的印记,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蔚蓝光辉!
他将石昊的元初之弦,将三道大道本源,连同自身所剩无几的混沌气,以及将自己对“存在”的所有执着、对“守护”的所有信念、对“未来”的所有渴望全部融为一炉!
然后,他模仿着墨滴传递的那缕“分化”轨迹,以自身一切为柴薪,以那点明悟为火种——
猛地“点燃”!
轰!!!
一道前所未有的、不再是灰蓝、而是呈现出混沌初开般斑斓色彩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光弦”,在他胸前诞生!
这道光弦出现的刹那,整个溶洞的时间与空间都仿佛凝滞了一瞬!连那三尊巢穴祭司逼近的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
“元初之弦真正的力量”
石漫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七窍之中都开始渗出淡金色的血丝,气息萎靡到了极致,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但他眼神却亮得骇人,死死盯着那道斑斓光弦。
“不是‘调和’对立而是‘献祭’自身一切‘概念’引动‘分化’之力让目标回归其最初被‘分化’前的‘无定’状态!”
“这一式名曰——”
“归——元——弦——断!”
他嘶哑着,用尽最后力气,双手猛地抓住胸前那道斑斓光弦,不是拨动,而是向着那三尊巢穴祭司,以及他们身后的巢穴之心,狠狠
一“扯”!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甚至没有能量波动。
只有一道无形的、仿佛超越了速度概念的“断裂”轨迹,沿着那道被扯动的斑斓光弦,一闪而过。
首当其冲的,是中间那位祭司。
他异化的手臂已经抬起,能量炮口光芒凝聚,即将喷射出毁灭性的混乱光束。
但就在光束即将喷发的刹那。
他整个“存在”,包括那具畸变的躯体、体内的混乱能量、被扭曲的意志、以及与巢穴连接的无数能量管道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握住,然后轻轻“抹”了一下。
不是杀死。
不是摧毁。
而是“归元”。
他的形体瞬间变得模糊、透明,仿佛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色彩与线条开始溶解、混合。构成他存在的“混乱”、“血肉”、“机械”、“意志”等种种“概念”与“物质”,开始失去界限,开始向着某种更加原始、更加混沌的“无定”状态坍缩!
他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极致的恐惧与茫然。他试图挣扎,试图嘶吼,但连声音都被“溶解”在了那无形的坍缩之中。
不到一息。
原地只剩下一点不断变幻色彩、没有任何稳定形态的、拳头大小的混沌气团。气团内部隐约还能看到一些破碎的画面与能量流,但已彻底失去了“巢穴祭司”这个存在的所有特征与意义。
另外两位祭司发出惊恐到扭曲的无声嘶鸣,下意识想要后退、逃离。
但“归元弦断”的轨迹,已经蔓延开来。
如同连锁反应。
第二位祭司,第三位祭司,接连步入后尘,被那无形的“分化逆转”之力捕获、侵蚀,形体与存在概念迅速模糊、混合、坍缩,化作两团同样混沌不清的气团。
三团混沌气团悬浮在溶洞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诡异而悲哀的“空”。
而“归元弦断”的轨迹并未停止。
它继续蔓延,最终触碰到了那颗疯狂搏动的巢穴之心!
滋滋滋——!!!
暗红色的巨瘤表面,那成千上万只眼睛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黑红光芒,发出亿万道重叠在一起的、痛苦与暴怒的尖啸!整个溶洞剧烈震动,岩壁崩裂,血肉菌毯疯狂翻卷!
巢穴之心在反抗!它庞大的混乱本源在拼命抵抗那股试图将它“归元”的力量!
两股同样触及规则层面的力量,在巨瘤表面激烈对冲、湮灭!黑红光芒与无形的“归元”之力交织,迸发出刺目的闪电与空间裂缝!
“啊啊啊——!!!”
石漫天发出痛苦的嘶吼,浑身毛孔都在渗血,身形摇摇欲坠!施展“归元弦断”几乎抽干了他的一切,此刻还要承受巢穴之心疯狂反噬的冲击,他的神魂与肉身都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师尊!”石昊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却被那恐怖的对冲力场狠狠弹开!
苏九儿、凌清雪、辉夜也拼尽全力试图支援,但她们的攻击落在力场上如同泥牛入海。
就在石漫天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功败垂成之际——
气海中,那滴始终旋转的元初墨滴,终于动了。
不是旋转。
而是绽放。
墨滴那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外壳,如同莲花花瓣般,一片片缓缓打开。
露出了最核心处。
那里,没有银芒。
没有能量。
只有
一道微型的、真实不虚的、由最纯粹“元初气息”构成的
“门”的虚影。
门扉紧闭,古朴无华,却仿佛连接着万物的起点与终点。
在这道“门”影出现的刹那——
石漫天眉心,那枚即将彻底熄灭的蔚蓝印记,如同被注入无尽生机,瞬间光芒万丈!
体内几乎干涸的混沌气海,凭空涌出浩瀚如星海的精纯力量!
而外界,那正在疯狂抵抗“归元弦断”的巢穴之心,如同遇到了真正的天敌克星,其表面沸腾的混乱能量骤然一滞!
紧接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颗直径千米的恐怖巨瘤,连同包裹它的无数粗大血肉管道,以及溶洞内覆盖一切的血肉菌毯,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无声地
消融。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某种更高层面的力量“净化”与“归返”。
暗红色褪去,疯狂搏动停止,恶臭与甜腥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净的、仿佛回归了物质最初本源的、灰白色的“石质”。
短短数息之间。
溶洞中央,只剩下一座由灰白色、毫无生机可言的“石头”构成的、保持着巨瘤与管道轮廓的庞大雕塑。
整个巢穴,连同其核心,被彻底“石化”、“静寂”。
“归元弦断”的力量也悄然消散。
溶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三团悬浮的、由祭司坍缩成的混沌气团,还在缓缓旋转。
石漫天保持着双手虚扯的姿势,僵立原地,浑身浴血,眼神却死死盯着气海深处,那滴“绽放”的墨滴,以及墨滴核心那扇微型的“门”影。
门影在缓缓变得凝实。
并且,传来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引力”。
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石漫天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那三团混沌气团上。
一个明悟涌上心头。
他抬起颤抖的手,对着那三团气团,轻轻一招。
气团仿佛受到无形牵引,缓缓飘来,最终没入他的身体,融入气海,被那朵“墨滴莲花”散发的微光笼罩。
莲花轻轻一颤。
核心那扇微型的“门”影,似乎凝实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石漫天身体一震,眼中闪过骇然。
“这门需要‘归元’后的存在本质作为‘资粮’才能真正开启?”
他猛地看向溶洞出口,看向通道来路,看向外面那可能依旧覆盖小行星的、庞大的巢穴残余
一个更加疯狂、却也更加清晰的路径,在他心中浮现。
但下一秒,无边的虚弱与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彻底淹没了他的意识。
在彻底昏迷前,他只来得及对勉强冲上来的石昊等人,吐出几个微不可闻的字:
“收集所有石化残留物”
“那扇‘门’需要”
话音未落,他已仰面倒下。
气海深处,墨滴莲花缓缓合拢,重新化为漆黑的墨滴,只是核心那点银芒旁,隐约多了一道极其微小的“门”的印记。
溶洞死寂。
只有那座灰白色的、庞大的巢穴之心雕塑,无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以及,那扇在石漫天气海中悄然浮现的“门”影,所带来的、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恐怖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