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龙接过龅牙张递来的工资卡，转手交给旁边的一个手下：
“行，你在这儿等会儿，我现在就让人去给你办。”
龅牙张闻言，连连道谢，感激涕零的样子，就差当场给阿龙磕一个了。
阿龙嫌弃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我这是按规矩办事。”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声音拔高了几度：
“还有你们，都好好干，挣着钱了，也能孝敬一下你们家里的父母！
“父母含辛茹苦把你们养这么大，总归要回报一二。”
趁着阿龙的手下跑腿的工夫，龅牙张拆开一盒崭新的华子，先给肥猫仔递上一根。
“多谢组长的照顾。”
然后又给自己组里剩下的人每人发了一根。
王梓旭本不想接。
但看到周围人都伸出了手，为了不显得不合群，也默默接了过来，夹在两指中间。
他抬起头，恰好对上龅牙张的视线。
那双不大的眼睛此刻红通通的，像熬了几个大夜，眼框里还有水光在打转。
他脸上的狂喜还未完全褪去，又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两种情绪交织下，让那张本就滑稽的脸显得有些扭曲。
没过多久。
阿龙拿着那张工资卡回来了：
“我已经交代过了，卡里给你划走了一万，五千给你家里，五千是手续费。”
“钱寄出去后会有小票，最迟明天就能给你。”
龅牙张又是一通千恩万谢，谄媚地凑上前：
“龙哥，今晚我请你，咱们一起下楼爽爽？”
阿龙摆摆手，笑骂道：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有特权啊？”
“老子也是个臭打工的，还得上班呢。”
王梓旭翻了个白眼，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心里疯狂吐槽：你上b班啊！你要是一天不上班，估计公司运转比你在的时候还顺畅。
被拒绝后，龅牙张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兴奋取代。
他转过身，对着整个办公区的人高声喊道：
“兄弟们，你们努力工作，哥们儿我先下楼嗨皮去了！”
“到时候哪个妞带劲，回头给你们推荐！”
办公区里响起一阵哄笑。
随着龅牙张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又很快恢复平静，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噼啪声。
【我去，寄五千扣五千？这手续费比抢还快啊！】
【楼上的格局小了，好歹真给寄了不是？而且提成真不孬，我们公司老板画的饼，我自己都吃撑了。】
【有一说一，阿龙这b虽然不是好人，但真会带团队啊，一拉一打，玩明白了。】
【突然觉得诈骗园区人还怪好嘞，居然还管给员工家里打钱……我三观是不是要碎了？】
【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别说了，都是高收入人群，羡慕哭了。】
王麻子注意到王梓旭一直盯着门口，问道：
“怎么？”
“羡慕了？”
王梓旭正在偷看弹幕，被他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顺便把手边的烟推到他跟前：
“羡慕是假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但我有个疑问。”
“你说一帮搞诈骗的，把人当猪狗一样使唤，会这么大发善心地帮忙寄钱给家里？”
如果没在论坛上看过玩家们对npc无耻行径，歹毒手段的控诉。
没见过那些npc是怎么逼迫受害者跟家里索要赎金的，或许他真就信了。
但他所见所闻的一切，
都让他不得不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阿龙这帮人。
谁知王麻子听完，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声音压得更低了：
“所以啊，我就从来不往家里寄钱。”
“我觉得所谓的寄钱，就他妈是个笑话。”
“先不说咱们护照都过期了，长期滞留国外，在国内早就上了劝返名单。”
“就说园区里有些人，在国内都算失踪好几年了，家里估计户口都给销了，钱能寄到哪去？”
王梓旭眉头紧锁：
“那龅牙张他……”
王麻子摆了摆手：
“有人信，这很正常。”
“园区里的人有自愿来的，也有身不由己的。”
“万一寄钱是真的呢？”
“总得有点念想，不是吗？”
王梓旭心中冷笑。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赌博。
赌桌上赌的是钱。
这里赌的是那帮罪犯还剩下几分良心。
但跟一群没有底线的人渣讲良心，本身就有点异想天开。
王麻子看他那副表情，神秘笑道：
“这边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
“园区挣钱园区花。”
王梓旭听着这话，越品越觉得不对味儿：
“不是……”
“这不等于辛辛苦苦骗来的提成，又全回到了老板的口袋？”
王麻子乐呵呵地点了支烟：
“对喽！”
“到了这儿，不榨干你最后一点价值，想死都难。”
他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话锋一转：
“你刚来，还没见识过园区里的服务吧。”
“等我这条鱼上了钩，开了单，带你过去体验体验。”
王梓旭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羡慕是真，但好奇也是真的。
玩游戏嘛，通关是一回事，多体验一下不同的场景和功能，顺便还能探查园区内部的情况。
“话说……像龅牙张这样，是不是拿着钱就直奔红楼了？”
“给家里打五千，剩下的两万全花女人身上？”
王麻子摩挲着下巴，认真思索片刻：
“我估计他会先去超市买点生活物资。”
“身上穿的，夜里盖的，都得自个花钱去买。”
“他那身衣服，再不买新的，过几天只能光着膀子来上班了。”
王梓旭深以为然。
园区的衣服都是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旧衣服，还有死人身上的。
很多人因为受罚什么的，衣服都没得穿。
如果赶上降温，只能挨冻受着。
女人也不例外。
下班回宿舍的路上，
王梓旭没少看见只拿两片破布遮胸的女的。
象他们宿舍里那个被单独辅导的女孩，被强迫完还能有身囫囵衣服的只是少数。
王麻子朝外面偷瞄一眼：
“看这天色，没准还会去赌场耍两把。”
“至于女人，其实花不了几个钱。”
他一副过来人的口气：
“你体验过就懂了，园区里性价比最高的就是红楼。”
“那些本地的烂货，一次也就一两百。”
“当然，你要是想玩点新奇的，比如小日子，还有那些会说英文的洋妞，价格就贵点了，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王梓旭嘴角抽了抽，好一个物以稀为贵。
在这鬼地方，所有事物都能被粘贴价签，摆在货架上称斤论两。
钱是唯一的尺子，能衡量人的尊严，更能丈量人的性命。
王麻子脸上忽地泛起一抹猥琐笑容：
“去红楼耍，大多数人不会单点。”
“一是性价比不高，二是玩起来也不够尽性。”
“套餐才是红楼的特色。”
“龅牙张这孙子，肯定会买套餐。”
王梓旭一脸不解：
“套餐？”
“什么意思？”
王麻子眼珠子转了转，报菜名似的说道：
“闺蜜单、皇帝单、尊享单、母女……”
王梓旭被烟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行了，我懂了。”
他全明白了。
这帮人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下限。
还真他娘的没有下限。
【悲剧！刚才我还羡慕来着，结果拼死拼活骗来的钱，结果一分别想带走，全花在园区里了，就连寄钱都大概率是假的。】
【这么搞，园区里的人居然没有精神崩溃，也是个奇迹！】
【如果王麻子说的是真的，那红楼里的那些女的也太惨了吧……虽然知道是npc，但还是……唉。】
【园区里这帮npc真绝，把希望一点点给你，然后又一点点磨灭掉，最后让你彻底沉沦。】
王麻子看到王梓旭这么大反应，轻笑一声：
“不是我看不起你。”
“你们这种表面斯文的家伙，园区里多了去了。”
“刚来的时候一个个傲得不行，真放开了，就属你们玩得最变态！”
他朝着肥猫仔的方向努了努嘴：
“看见没，咱们组长。”
“以前在炎国那是正儿八经的白衣天使，刚来的时候一身正气，高傲的不行。”
“据说还跟龙哥打过一架。”
“啧啧啧……那个惨哟！”
“现在右脸凹进半截就是那时候被龙哥揍的。”
“看看现在，老实了吧？”
“其实不然，他不过是把心里积压的火气，全都发泄在了红楼的女人身上。”
“诶呀！玩的那叫一个变态！”
“角色扮演就算了，还专挑那种来月事的，说什么‘开门红’、‘红运当头’，预兆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