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麻子操作着计算机，头也不抬地交代道：
“这就行了。”
“地址以后都记得填云城。”
“园区的网、电都是国内供应的，填的地址尽量选离得近的，不然容易被系统检测到异地登陆，解封什么的也麻烦。”
王梓旭看着王麻子帮自己完善的用户信息，有些纳闷道：
“ip呢？”
“这才最主要的吧？”
他虽然不算计算机高手，但也知道异地封号的逻辑，不是你资料上改了地址就不算异地了，系统后台会自动检测登陆的ip地址。
王麻子摊开手，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这就不是咱们需要操心的事了。”
“咱们改不了，有的是人能改。”
园区内都有专业的it团队坐镇，别说把ip改成国内某个城市，就算是改成米国、岛国也轻而易举。
王梓旭将王麻子给的话术资料全部提前打开，方便随时查阅。
然后才随便点开一个相亲网站，准备撒网。
他属于那种“死聊”类型，就是表面上看起来特别认真上心，实际上在聊天中夹带私货，旁敲侧击地提醒对方这是骗局。
也不知道是他提醒得不够明显，还是网上的傻子实在太多，几个小时下来，真让王梓旭聊上两个。
当然，这种“聊起来”的不是说立马就能骗钱，而是有望发展成潜力对象。
如果后续进展都很顺利，她们就会成为池塘里的鱼。
也算是今天的工作成果。
主要是没办法，不聊不行。
今天他要是不聊出点东西，那个监督他的狗腿子就不会放过他。
一天三顿打都是轻的。
人在园区，身不由己。
没有进展，就没有业绩，就得挨罚。
王麻子凑过来看了一眼，不吝夸奖道：
“你小子可以啊，挺有悟性的。”
“之后就按部就班地聊就行。”
“不过我得跟你说，你是新人，跟龅牙张那种老油子不一样。”
“之后无论是打语音还是聊天行骗，最好都选在下午或者晚上。”
王梓旭皱了皱眉：
“为什么？”
王麻子嘿嘿一笑，解释道：
“这就是生物学方面的知识了。”
“大多数人在中午和下午的时候容易犯困，脑子不清醒，这时候最好骗。”
“而晚上，忙了一整天，身体疲乏，脑子反应也慢，同样方便咱们开展工作。”
“咱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早上。”
“人刚起床，脑子最清醒，万一说错一句话，养了那么久的鱼，就直接从池塘溜走了。”
王梓旭听得目定口呆。
我嘞个逗！
高端局啊，诈骗还整上生物学了？
不过仔细一想，王麻子说的确实有点道理，完全符合人体生物学基本逻辑。
【这就聊上了？游戏里的npc这么好骗的吗？】
【楼上的别傻了，你以为是npc好骗？实际现实里这种人其实真不少，不然每年被骗的人也不会那么多。】
【主播已经很努力在提醒了，奈何对面上头，听不进去啊。】
【搞快点搞快点，期待嫖弟开单！】
王梓旭是幸运的，多亏王麻子在旁边指点，工作进展非常顺利。
那个叫“二哥”的狗腿子过来检查的时候，看到王梓旭的聊天记录，居然还难得地夸了两句。
但同宿舍里那个短发女孩，可就惨了。
原本负责带她的龅牙张因为开了单，跑出去潇洒了，留她一个人在工位上象个无头苍蝇，不知所措。
狗腿子过去瞄了一眼她的聊天记录，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是猪吗！”
“让你聊个天都不会？”
“一天到晚坐这儿发呆，操尼玛的，公司是养你这种废物的吗？”
那女孩象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眼神涣散，满脸惊恐，象疯了一样胡乱挥舞着手臂尖叫。
看见这一幕，王梓旭心里咯噔一下。
莫名想起了刚进游戏时，在小黑屋里见到的那个精神失常的女孩。
两人的状态，何其相似。
感觉心里有点堵得慌。
女孩的反抗无济于事，反而更激起了狗腿子的怒火。
“还敢反抗？”
他招呼另外几个打手过来，左右开弓给了女孩两巴掌，打得她嘴角渗血。
嘴里骂骂咧咧，生拉硬拽地将女孩拖进了办公区拐角的小隔间里。
这残忍的一幕并没有打乱办公区的工作节奏。
一个个目不斜视，好似正人君子，又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不一会儿。
隔间里就传来了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其中还夹杂着几个男人不堪入耳的淫声浪语。
这声音倒是引得不少正在工作的狗推一阵骚动。
一个个心猿意马，敲键盘的声音都慢了下来。
【畜生！真他妈是一帮畜生啊！】
【这帮b就该千刀万剐！】
【太惨了……这女孩要被毁了。】
【呃……我寻思着不是已经被毁了吗……】
【得亏嫖弟没偷懒摸鱼，要是没完成，说不准这会儿在小黑屋挨打的就是嫖弟了。】
【主播快想想办法啊！难道就这么看着吗？】
【楼上的别道德绑架，嫖弟自己都自身难保，他能怎么办？冲上去一打五吗？然后等着警报一响，走廊里的安保拿枪冲过来？】
王梓旭默默关上弹幕。
如果刚进游戏的第一天，或许会热血上头。
现在见得多了……
关键在于没有救人的能力。
王梓旭抬头看了一眼隔间的方向。
阿龙就站在不远处，对隔间里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当然不会阻止，这种用暴力和凌辱的手段，就是他开的头。
王麻子拉了拉王梓旭的衣角，低声道：
“干活吧，别看了。”
王梓旭轻叹一声，收回目光。
心中有种莫名的怒气和无力感。
忽地又想起了王麻子之前告诉他的那句话：
想在这儿活得久，首先得听话，其次是少管闲事。
……
……
可能是因为上午龅牙张开了一单的缘故。
整组人都沾了龅牙张的光，中午总算没再去猪棚里吃猪食。
王梓旭也就一直没下线，硬生生熬到了晚上。
晚饭还是馒头。
不过这次的馒头软和了点，还多了碗清汤。
汤里飘着几片泛黄的烂菜叶，喝起来又咸又涩，象是打死了卖盐的。
王梓旭喝了一口就再也咽不下去了，剌嗓子。
这绝对是他前半辈子吃过最难吃的一顿饭。
心中不由感慨：既然痛觉都能调，为什么游戏里不能设置一下，把味觉也给屏蔽掉……
即便如此。
其他同事依旧吃得狼吞虎咽，仿佛面前摆的是山珍海味。
而此时。
园区的另一边。
日月同错（楚明）在经过一整天任务剧情，花费100点游戏积分的代价，终于来到了王梓旭所在的404园区。
然而，当他以新人的身份被带进园区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楚明环顾四周，眉头深锁：
“不对劲！”
“十万个不对劲！”
“说好的一脸媚相，却心黑手狠的雨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