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梓旭立刻矢口否认。
如果这时候让阿龙起了疑心，专门派人盯着他，那可就不妙了。
拉屎撒尿都有人跟着的话，后面还怎么跑？
他迎上阿龙的目光，诚恳道：
“龙哥，现在我怎么说，你肯定都不会信。”
“以后你看我怎么做就行了。”
有的时候解释得越多，反而越容易引起怀疑，显得心虚。
阿龙笑了笑，眼神里透着玩味：
“怎么？”
“这么着急想证明自己？”
“行，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阿龙转身对门口的狗腿子耳语了几句，那狗腿子领命后立刻小跑着离开。
王梓旭心里七上八下，完全不知道阿龙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不消片刻。
那名狗腿子回来了。
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人——王麻子。
两人才分开了没有多久。
这时候再次见到王麻子，王梓旭注意到他身上的伤势更严重了。
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脸上、骼膊上布满了新的瘀伤和血痕，走路时一瘸一拐，显然是刚才在小黑屋里没少受罪。
王麻子一进办公室，看到王梓旭，又转头看向阿龙，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
随即“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声音含糊不清：
“龙哥，龙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所有参与的人都……我全都交代了，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这一次吧……”
阿龙冷哼了一声：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说着，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了一把黑皮手枪。
“咔嚓！”
清脆的上膛声在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阿龙竟然众目睽睽之下，将那把上了膛的手枪扔给了王梓旭。
王梓旭下意识接住手枪，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浑身一颤。
不过心里更多的是疑惑，感到莫明其妙。
这特喵的搞什么？给他枪干嘛？
小心思乱窜，脑海中甚至闪过开枪打死阿龙的念头。
转瞬即逝，他很快就强压下去。
扭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阿龙。
只见阿龙低头划拉着手机，然后抬手将手机摄象头对准了王梓旭，开口道：
“行了。”
“你不是想向我证明你自己吗？”
“现在，机会就掌握在你的手里。”
“开枪，打死王麻子，我就相信你。”
王梓旭脸色微变。
杀人？
他根本就没想过！
老半天没缓过神来，额头上挂满汗珠子，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他垂眸，看见地上王麻子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还看见了他因恐惧而不断抖动的嘴唇……
阿龙见他迟迟不动，眉毛一横，不耐烦道：
“怎么？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想要向我证明吗？”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让我怎么信你？”
王梓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鼓起勇气，声音干涩地缓缓开口：
“龙哥……我……我以前再怎么样，也没干过这么大的事儿……”
“一时间……一时间有点……”
阿龙不屑地冷哼一声：
“谁他娘的是天生就会杀人的？”
“这特么不是在锻炼你吗？”
“老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
“只要你有胆干了第一次，以后顺手了，也就不怕了。”
王梓旭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形势比人强，眼下这种状况，他不杀王麻子，死的就是他。
他支支吾吾地还想说点什么，又或者想问问王麻子还有没有什么遗言，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阿龙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王梓旭的肩膀：
“放心啦！”
“你只需要把枪口对准他的脑袋，然后，扣动扳机，‘砰’的一声。”
“不到三秒钟就可以办到的事情，你在尤豫什么？”
“如果实在下不了手，你就把他当成一只鸡，一只鸭！想象成过年在家杀鸡宰鸭招待客人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对你可是寄予厚望，你刚才不是说想跟在我后边拎棍吗？”
“现在，让我看到你的决心！”
王梓旭看着手里那把黑漆漆的手枪，手臂因为紧张微微颤斗。
他缓缓抬起枪口，对准王麻子的脑门，食指移向扳机。
脑子里却蓦地浮现出曾经和王麻子聊天时的场景。
“麻子，你家是哪儿的？”
“哈城的。我以前开了个小超市，做点小买卖。”
“日子不算富裕，但也过得去。”
“后来……后来我老婆生了场大病，把家底都给掏空了。”
“当时俩孩子又等着上学，都急等着用钱。”
“那阵子我跟疯了一样，就想赚大钱、搞快钱。”
“听一个朋友说，来缅国这边做中草药生意好做，一年能挣几十个。”
“结果人刚到，就被弄到这鬼地方了。”
“老婆的救命钱没挣到，孩子的学费也泡了汤……”
“说起来那时候我是真傻，居然单纯地以为他们是绑匪，觉得交了赎金就能把我放了。家里为了让我少遭罪，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又跟亲戚朋友借了一圈，总算凑钱把赎金交了……”
“我骗了你……”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王麻子跟他说的话里，哪句真哪句假。
甚至他到底有没有老婆孩子，究竟是不是病重都不知道。
可万一呢……
王梓旭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虽然恨，恨他拿自己当炮灰，但……
他握紧手枪，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龙哥，能不能……”
阿龙眼睛一瞪，怒吼道：
“你他妈到底行不行？”
“瞧你这怂不拉几的鳖孙样儿！”
“我告诉你，在缅北，不，可以说整个金三角，就是一片黑森林！想活下去，想活出个人样，就得胆子大，心够狠！把那点可怜的道德感全都给老子丢了，变成豺狼虎豹！这他娘的就是生存法则！”
“麻溜的给老子动手！”
“我数五个数，你再不动手，我他妈就先弄死你！”
“你是知道我的，我从来不说空话，说到做到！”
“五！”
“四！”
倒计时像死神催命符，逼着王梓旭不得不做出选择。
他根本没有选择。
王梓旭深深地吸了口气，翻涌的心绪在这一刻奇迹般地稳定下来。
阿龙有句话确实没有说错。
这里就是动物世界的缩影，弱肉强食，互相残杀才是常态。
不杀别人，死的就是自己。
他将食指放在扳机上。
脑海中进行了无数次的心理斗争，但他知道，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今天就算不是他开枪，开枪的也还会有其他人。
从王麻子的计划被发现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黑洞洞的枪口，顶在王麻子的脑门上。
在那一瞬间，
王梓旭竟然从王麻子浑浊的眼瞳中，看到了一丝解脱的神色。
抱歉了……
在阿龙数到“一”的刹那。
王梓旭闭上眼，决然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