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初冬，寒风吹得御街两旁的槐树叶簌簌作响，光秃秃的枝桠在青灰色的天幕下抖落最后一点残霜。如文旺 首发沈砚身着绯色官袍，腰间玉带束得笔直，正立在紫宸殿的丹陛之下，听候宋神宗的旨意。他的官靴踩着汉白玉台阶上的薄冰，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肩头新添的枢密副使标识，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辉，衬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显得沉稳锐利。
“沈爱卿，”宋神宗的声音从龙椅之上缓缓传来，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凝重，“如今西北已定，汴京安稳，唯有江南一地，新法推行滞涩，更兼近日连降暴雨，洪泽湖决堤，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朕忧心忡忡啊。”
沈砚躬身，声音铿锵有力：“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所能，巡查江南新法推行利弊，赈济受灾百姓，还江南一片安宁。”
王安石站在一侧，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格外显眼，他上前一步，递过一份厚厚的奏折，语气恳切：“沈统领，江南士族盘根错节，尤以苏州陆家、常州沈家为甚，他们借着水患，囤积粮草，哄抬物价，甚至暗中阻挠青苗法与农田水利法的推行。这份奏折，是江南道监察御史递上来的，你且看看。”
沈砚接过奏折，指尖触到纸页的微凉，快速翻阅起来。奏折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每一笔都透着触目惊心——洪泽湖决堤，并非天灾，竟是陆家为了霸占下游良田，暗中派人掘开了堤坝；常州沈家更是勾结漕运官员，将朝廷下拨的赈灾粮款，截留了大半，只以糠麸充数，分发灾民。
他的眸色一点点沉下去，像淬了冰的寒潭，握着奏折的指节泛出青白：“士族猖獗，竟至如此地步！”
宋神宗重重一拍龙椅扶手，脸色铁青：“岂有此理！朕拨下的赈灾粮款，是要救百姓于水火，他们竟敢中饱私囊！沈爱卿，朕命你为江南巡查使，节制江南各州府兵马，凡阻挠新法、贪墨赈灾钱粮者，先斩后奏！”
“臣遵旨！”沈砚单膝跪地，声音响彻大殿。
出宫之时，苏澈早已带着百名影卫精锐候在朱雀门外，乌骓马打着响鼻，四蹄刨着地面，马鞍旁悬挂着的破虏剑，剑鞘上的盘龙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苏澈快步上前，替沈砚牵住马缰，眼神里满是兴奋：“统领，此番南下，定要好好整治那些江南士族，让他们知道，朝廷的新法，不是他们能随意践踏的！”
沈砚翻身上马，玄色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苏澈，语气沉稳：“江南不比中原，士族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行事需谨慎。我们此行，首要是赈济灾民，其次才是清查贪腐，推行新法，切不可莽撞。”
苏澈咧嘴一笑，用力点头：“属下明白！”
一行人马，朝着汴河码头疾驰而去。马蹄声踏碎了街道的宁静，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望，看到沈砚的身影，有人忍不住高声喊道：“沈大人！为民做主啊！”
沈砚勒住马缰，朝着百姓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张张期盼的脸，心中的责任感愈发沉重。他握紧缰绳，低喝一声：“驾！”乌骓马长嘶一声，朝着码头飞奔而去。
汴河之上，早已停着一艘巨大的官船，船帆上绣着醒目的“沈”字，船舷两侧站满了整装待发的影卫。沈砚等人登上船，官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汴河，朝着江南的方向而去。
一路南下，越靠近江南，水患的痕迹便愈发明显。沿途的村庄，大多被洪水淹没，只露出屋脊的一角，灾民们蜷缩在高地之上，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看到官船驶过，纷纷伸出枯瘦的手，嘶哑地喊着：“救命！给点吃的吧！”
沈砚站在船头，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紧锁。他转头对苏澈道：“传令下去，将船上携带的干粮和药品，分发给沿途灾民。另外，派人快马加鞭，通知沿途州府，立刻开仓放粮，不得延误！”
“是！”苏澈立刻转身去安排。
官船继续南下，七日后，终于抵达苏州。苏州城的城门大开，知州李默带着一众官员，早已候在城外。李默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面色蜡黄，眼神躲闪，看到沈砚下船，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谄媚：“下官苏州知州李默，恭迎沈大人！”
沈砚目光冷冷地扫过李默，没有理会他的谄媚，开门见山：“李知州，洪泽湖决堤，灾民情况如何？朝廷下拨的赈灾粮款，是否尽数发放？”
李默的身子猛地一颤，眼神更加慌乱，他低下头，支支吾吾道：“这这灾民都安置在城外的临时棚屋里，粮款粮款也都尽数发放了”
“尽数发放？”沈砚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枚成色极好的玉佩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威压，“李知州倒是好兴致，灾民流离失所，你倒是穿戴得光鲜亮丽。”
李默脸色一白，连忙将玉佩藏进衣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沈大人说笑了，这这玉佩是下官祖传之物”
“祖传之物？”沈砚不置可否，转身朝着苏州城走去，“带本大人去看看灾民安置的棚屋。”
李默不敢怠慢，连忙跟上，脚步踉跄，险些摔倒。苏澈跟在沈砚身后，低声道：“统领，这李默肯定有问题，你看他那慌张的样子。”
沈砚微微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江南士族势力庞大，李默一个知州，怕是早已被陆家收买。我们且看他演什么戏。”
城外的临时棚屋，建在一片高地上，密密麻麻的茅草屋，挤着数千名灾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孩子们的哭喊声、老人们的咳嗽声，混杂在一起，令人心头沉重。沈砚走进棚屋，看到一个个面黄肌瘦的灾民，蜷缩在草堆上，身上盖着破烂的茅草，有的灾民身上生了疮，流着脓水，却无医无药。
他蹲下身，看着一个饿得奄奄一息的老妇人，声音温和：“老人家，朝廷下拨的赈灾粮款，你们收到了吗？”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她摇了摇头，声音嘶哑：“粮？什么粮？我们只收到了一点糠麸，还是三天前发的大人，救救我们吧”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他站起身，目光如刀，看向身后的李默：“李知州，这就是你说的尽数发放？”
李默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沈大人恕罪！下官下官也是身不由己啊！是陆家！是陆家逼着下官这么做的！他们说，若是下官敢将粮款尽数发放，就就杀了下官全家！”
“陆家？”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陆家家主陆渊，现在何处？”
“陆陆渊正在府中设宴，宴请常州沈家的家主沈万山”李默颤抖着说道。
沈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转头看向苏澈，声音斩钉截铁：“备马！本大人倒要去陆府，看看他们的宴席，办得有多热闹！”
苏澈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大声应道：“遵命！”
陆府坐落在苏州城的最繁华处，朱漆大门，铜环兽首，门楣上悬挂着“江南望族”的匾额，气派非凡。此刻的陆府内，丝竹悠扬，酒香四溢，后花园的宴客亭里，陆渊和沈万山正坐在桌前，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陆渊是个六十岁上下的老者，身着锦缎长袍，面色红润，眼神里透着一丝精明。沈万山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肥胖，满脸油光，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陆兄，”沈万山抿了一口酒，语气得意，“此次洪泽湖决堤，我们两家可是赚得盆满钵满啊！下游那万亩良田，如今尽数归我们所有，待洪水退去，种上水稻，又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陆渊捋着胡须，得意地笑道：“沈兄说得是！那沈砚虽然厉害，远在汴京，也管不到我们江南的事。这江南，终究是我们士族的天下！”
“说得好！”
一声冷冽的声音，突然从亭外传来。陆渊和沈万山猛地回头，看到沈砚身着绯色官袍，大步流星地走进亭中，身后跟着杀气腾腾的苏澈和一众影卫。
陆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站起身，强作镇定：“你你是谁？竟敢擅闯陆府！”
沈砚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桌上的山珍海味，又看向陆渊，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汴京沈砚，奉旨巡查江南。陆渊，沈万山，你们勾结知州，截留赈灾粮款，掘开洪泽湖堤坝，害死数十万百姓，这笔账，今日该好好算算了！”
陆渊和沈万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瘫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亭外的风，卷着寒意，吹得亭中的灯笼剧烈摇晃，光影跳动，映着两人惊恐的脸，如同鬼魅。沈砚知道，江南的这场仗，才刚刚开始。但他无所畏惧，为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为了新法的推行，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