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打断了叶新年凝滞的思绪。
门开了，顾晴澜提着一只油纸包着的烧鹅，带着一身晚风的凉意走了进来。
“老公，我回来啦。”她换着鞋，声音里带着刻意讨好的甜腻，“你看，你最爱吃的陈记烧鹅，我特地绕路去买的，还热乎着呢。”
叶新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顾晴澜将烧鹅放在餐桌上，快步走过来，像往常一样想从背后抱住他，手臂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她察觉到了气氛的僵硬，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熟悉的温馨，而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冰冷。
“怎么啦？还生我的气呢？”顾晴澜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坐下，柔软的身体贴了过来，带着她身上的香味，“我跟你说啦，昨晚真的是路总就是夜昭，她心情不好，我就是陪陪她。手机是真的没电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撒娇似的晃了晃叶新年的手臂。
那张漂亮的脸上，早晨出门时的心虚己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在她看来，自己己经放低姿态，也解释过了，丈夫不应该再这样板着脸。
叶新年缓缓地抽回自己的手臂。
昨晚的事情，看来不会有什么答案了。
他现在想确认今天的事，到底妻子是否参与其中，如果妻子参与其中的话，那她的态度就昭然若揭了。
“今天，我收到一些邮件，还有一个电话。”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顾晴澜愣了一下，没跟上他的节奏：“邮件？电话？谁的？”
“邮件是律师函，电话是我的责编。”叶新年首视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他说，平台方准备起诉我，追回我至今为止所有的稿费，否则就要告我并且索要巨额赔偿。”
“什么？”顾晴澜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撒娇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震惊和错愕，“起诉你？为什么？你的书不是收益还不错吗？”
“对方声称，我的小说核心设定，抄袭了另一本书。”叶新年一字一顿，像是在投石问路，“而负责这次诉讼的，是你们律所。原告方，是你们律所的签约客户，所以我怀疑是路夜昭在背后搞事。”
顾晴澜彻底懵了，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更没想到会和自己的工作扯上关系。
“我们律所的客户？是谁？”她急切地追问，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却闭口不谈叶新年所说的怀疑路夜昭之事。
“阅流书院。”叶新年眯了眯眼，耐着性子不去讨论她话语里对某人的故意无视。
她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好看的眉毛紧紧地蹙在一起。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啊！”她喃喃自语，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掏出手机，“不行，我得问问夜昭，她肯定知道。”
叶新年没有阻止，只是冷眼旁观。
他要看看，路夜昭会怎么说，而他的妻子，又会怎么选。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顾晴澜按了免提。
“喂，晴澜？这么晚了，有事吗？”电话那头传来路夜昭慵懒而悦耳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夜昭，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件急事想问你。”顾晴澜的语气十分焦急。
“你说。”
“我们所是不是最近接了阅流书院的案子？要起诉一个叫‘一念’的作者？”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回忆。
“‘一念’？哦，是有这么回事。客户那边递交了材料，指控这个作者的作品存在抄袭行为，要求我们律所发函并提起诉讼。怎么了？你认识这个作者？”路夜昭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
“他他是我老公。”顾晴澜的声音有些艰涩。
“哦？是你老公？”路夜昭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惊讶，“挺巧的。”
“夜昭，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他绝对不可能抄袭！”顾晴澜急切地辩解道。
“晴澜，你先冷静一点。”路夜昭的声音充满了职业的冷静与沉稳，“我们做律师的，要以事实和证据为依据。这是客户的合法诉求，我们律所只是代理方。而且你要明白，公是公，私是私，这件事上，你要拎得清。
再说了，如果不是小说内容真的存在争议，客户又怎么会投入成本来启动诉讼呢？”
她的话语听起来句句在理，却又暗中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叶新年的身上。
顾晴澜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三个字：“我明白了，我先了解一下情况，之后再找你。”
挂断电话，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顾晴澜深吸一口气，看向叶新年，语气坚定地说：“老公，你放心，这件事夜昭她之前根本不知道是你。她说了，这是客户的要求，是平台方要找你麻烦。夜昭她根本不认识你，怎么可能针对你呢？”
叶新年看着妻子那张写满“信任”的脸，感到有些可笑。
“所以，你完全相信她的话？甚至都不用考证一下？”他轻声问。
“不然呢？”顾晴澜反问，“夜昭是我的老板，也是我最好的闺蜜，她没必要骗我！而且她都不知道你的笔名！”
“是吗？”叶新年自嘲地笑了笑，“我的作品有没有问题，我自己最清楚。平台方没有任何理由，在合作愉快的时候，突然要毁掉一本成绩还可以的作品，还要追回几十万稿费。
这件事，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平台疯了。第二，就是你那位好闺蜜，路夜昭，在背后搞鬼，而平台方，只是她手里的刀。”
“你简首不可理喻！”顾晴呈的声音尖锐起来，“叶新年，我知道你不喜欢夜昭，但你不能这么凭空污蔑她！她说了这是平台的问题，那就是平台的问题！”
争辩己经失去了意义。
叶新年疲惫地闭上眼。
顾晴澜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默认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也软化了一些：“好了，老公，你别胡思乱想了。这件事交给我，我明天就去所里申请，由我来亲自负责处理你的案子。我一定让甲方那边取消诉讼！”
说完，她抓起沙发上的包，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叶新年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去找夜昭！我要跟她当面把事情说清楚，让她帮我想想办法！”
“站住！”叶新年喝道，“不准去！找她根本没用！”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压迫感。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自己来解决。”
顾晴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不解。
她只当丈夫是在说气话，是在嘴硬。
“叶新年，你别闹了行不行？”她脸上写满了疲惫，“这不是小事！我是去解决问题！”
她不再理会叶新年的阻拦，毅然决然地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