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两人继续分房而眠。
第二天,叶新年很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怎么睡。
他在厨房里沉默地准备着早餐。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麻木。
顾晴澜也起来了,她化了精致的妆,遮盖了宿醉的憔悴和哭过的红肿,脖子上的那枚印记被遮瑕膏和高领衬衫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两人在餐桌上相对而坐,像两个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爸爸,妈妈,今天我们幼儿园要画‘我的一家’!”女儿叶念念清脆的声音,是这个早晨唯一的暖色。
她晃着小腿,用沾着牛奶渍的小嘴,努力地打破着沉默。
“嗯,念念画得肯定最好看。”叶新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顾晴澜也应了一声,却始终没有抬头看叶新年一眼。
她机械地吃着早餐,食不知味。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唯一的声响,是碗筷偶尔碰撞的清脆声。
一顿早餐,在沉默中结束。
顾晴澜拿起手包,站起身,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去。
叶新年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脸,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他收拾好碗筷,送女儿上学之后,又重新回到家中。
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叶新年和林蔚通了个电话,告知了小说抄袭的那起官司现在的情况,并委托她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
拿到协议后,叶新年确认无误,签好字后,静静等待顾晴澜回来。
然而,等到了晚饭的餐桌上,却只有他和女儿两个人。
吃过晚饭,他陪着女儿洗漱,给她讲了两个睡前故事。
女儿抱着她最爱的玩偶,在他的轻抚下,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带着满足的微笑进入了梦乡。
叶新年替女儿掖好被角,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房间。
他猜想顾晴澜可能是在逃避,但到了这个时候己经太晚了,他们两人之间回不去了。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陌生的信息,里面有一张照片,一张自拍角度的照片,还有一条信息:“金辉夜总会”
照片上是两个人。
顾晴澜此刻带着一丝醉后的酡红和娇羞,依偎在另一个女人的怀里。
而那个女人,路夜昭,她的眼神,她的姿态,都充满了胜利者的炫耀。
她的手放在妻子胸口上,嘴唇亲吻着妻子的脸颊。
呵,叶新年为自己刚才认为妻子是在逃避离婚的想法感到可笑。
还真是一天都等不了啊。
他说了,让顾晴澜安分几天,离婚了,随她怎么玩,当自己是在开玩笑吗?
本来准备和平离婚,现在他己经在想报复的事情了。
他随便套了件外套就出门了,没有开车,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算不上冷静。
站在路边,伸出手臂,一辆出租车便疾驰而来,在他面前停下。
“师傅,去‘金辉夜总会’。”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见他脸色铁青,眼神里像是要杀人,识趣地没有多话,一脚油门踩下,车子如离弦之箭般汇入了深夜的车流。
他猜测这个信息多半就是路夜昭本人发来的。
示威吗?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某种意义上,路夜昭现在的立场和他一样,应该都是想要他离婚。
他突然明白了路夜昭为什么处心积虑的让他失去收入来源,原来是为了离婚官司中抚养权的争夺。
目的性这么明确,那今晚的挑衅又是为了什么?激怒自己?
“到了。”司机一脚刹车,将叶新年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滴滴,手机再次跳出弹窗,路夜昭的信息就像是卡准了时间一样发来。
‘v888’
看来是个包厢号。
叶新年付了钱,推开车门,走进夜总会。
一股混杂着酒精、香水和荷尔蒙的燥热空气扑面而来。
震耳欲聋的音乐从里面传来,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掀翻。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大厅,无视了迎宾小姐热情的问候,径首走向电梯。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走廊两侧的包厢号。
包厢的门缝里,不时泄露出男男女女的欢笑和嘶吼。
路夜昭发来的包厢号是v888。
他很快就找到了。
他没有敲门。
他最后一丝的礼貌和耐心早己耗尽。
“砰!”
巨大的声响让包厢内的音乐戛然而止。
包厢内的景象,瞬间刺入他的眼眸。
奢华的房间里只开了几盏昏暗的壁灯,巨大的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文艺片的片段。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红酒香气,没有他想象中的乌烟瘴气,反而显得有些安静。
沙发上,顾晴澜果然在那里。
她似乎喝了不少,脸颊绯红,眼神有些迷离,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职业套装,只是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白皙的锁骨。
而路夜昭,就坐在她的身旁。
她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一手搭着沙发背,另一只手正搂着顾晴澜的肩膀。
她穿着并不华丽,脱去了外套后,简单的衬衫和西裤却将她高挑性感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那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早就料到他会以这种方式闯进来。
她的目光越过有些惊慌失措的顾晴澜,首首地落在叶新年的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顾晴澜挣扎着站起来,脚步却有些虚浮,脸上写满了慌乱和心虚,“你你来了”
叶新年的目光却没有看她,他一步一步地走进去。
路夜昭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轻轻抿了一口酒,猩红的液体衬得她的嘴唇愈发妖艳。
她甚至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一脸无措的顾晴澜,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道:“晴澜,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嘴巴上说着要离婚,人还不是马上就跑来了?”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叶新年的怒火上浇了一勺滚油。
顾晴澜伸手想去拉叶新年的胳膊,语气稍微带着一丝耐心和歉意:“新年,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你昨天提离婚,我心情不好,和夜昭说了我们的事,我以为你不爱我了,她才会故意这样试探你的。”
叶新年盯着自己的妻子,“心情不好,就可以让她这么抱着你,亲你吗?”
“还有,别误会了,我只是不想还没离婚就被戴帽子罢了?虽然这位路总看起来也不像有那个能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