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阴寒邪气,如同无形的潮水,从漆黑翻涌的寒潭中不断散发出来,侵蚀着林凡的护体灵光(尽管微弱)。身后,阵法光幕正在快速合拢,天刑峰副峰主那充满杀意的厉喝与金丹威压,隔着波动的光幕,依旧如芒在背。暗处,那道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紧紧缠绕。
绝境!真正的十面埋伏,绝杀之局!
然而,林凡的眼神,却在最初的苦涩与惊悸后,迅速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早已将他的意志锤炼得如同百炼精钢。越是绝境,越需冷静!
电光石火之间,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分析。
硬拼?必死无疑。求饶?对方未必会听,尤其是那天刑峰副峰主,杀意已决。解释?此刻触动封印、引发动荡的是他,百口莫辩。
唯一的生路,或许就在这绝地之中!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那动荡的封印大阵。金、银、青三色锁链虚影构成的立体网络,此刻正明灭不定,尤其是中心区域那几道出现裂痕的金色锁链,暗红邪力如同毒蛇般不断钻出,腐蚀着周围。但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那些尚未破损的锁链,尤其是银色(星辰?)与青色(木灵?地脉?)的锁链,光芒虽然暗澹,却依旧顽强地闪烁、试图修复、压制着裂痕与泄露的邪力!整个大阵,并未完全崩溃,仍在艰难地运转、对抗!
“这封印还在起作用!而且,似乎在自发地抵抗、修复‘蚀’的侵蚀!”林凡心中瞬间闪过明悟,“古简提到‘钥匙’或许,我手中的古简,甚至我体内的‘源星’与‘北辰星核’气息,不仅能触动封印,也可能能影响、甚至辅助这封印?!”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照亮了一丝希望。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身后阵法光幕即将彻底闭合、外界天刑峰副峰主似乎准备强行破阵闯入的刹那,林凡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一缕最精纯的“混元星煞”灵力,狠狠喷在了手中紧握的古简之上!
这是搏命之举!精血乃修士根本,此时喷出,无异于雪上加霜,但他已顾不得许多!
嗡——!
沾染了精血与灵力的古简,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的银白色光芒!那些暗澹、断续的银色图纹,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条条、一道道地亮了起来,在古简表面流转、组合,最终形成一个复杂而古奥的、与前方寒潭上空那封印大阵中银色锁链虚影极为相似的立体符文虚影,浮现在古简上方!
同一时间,林凡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北辰星核”,仿佛也被这同源的、强烈的星辰之力所引动,竟然也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共鸣与回应!一点比萤火还要微小的银白星辉,自星核最深处渗出,融入了林凡的经脉,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以星辉为引木心为凭毁灭为锋”林凡心中默念古简提示,福至心灵,将古简上浮现的那枚立体符文虚影,用尽全部心神,对准了寒潭上空封印大阵中,一处正在剧烈动荡、银色锁链明灭最为频繁的区域,狠狠地“推”了过去!
他没有直接攻击封印,也没有攻击泄露的蚀力,而是尝试以这“钥匙”的气息,去“沟通”、“安抚”、“加固”那部分动荡的封印!
“大胆!还敢妄动封印!”阵法光幕外,天刑峰副峰主见状,眼中杀机暴涨,手中雷光法剑猛地劈出,一道璀璨的雷光剑气,狠狠斩向即将彻底闭合的阵法光幕!他要强行破阵,擒杀林凡!
“副峰主且慢!”木长老苍老却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同时一股柔和的青色灵光后发先至,如同坚韧的藤蔓,轻轻缠绕在那道雷光剑气之上,使其速度微微一滞。“此阵关联地脉与上古封印,强行破阵,恐引发更大动荡,加剧邪力泄露!当以稳固封印为先!”
就在两人这短暂交锋的刹那——
古简符文虚影,已然没入了封印大阵那片动荡的区域!
嗡——————!!!
整座封印大阵,猛地剧烈一震!所有锁链虚影的光芒,无论是金、银、青,在这一刻都骤然亮了一瞬!尤其是那片动荡区域的银色锁链,光芒大放,竟然暂时压制住了从裂痕中渗出的暗红邪力,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修复、弥合那道裂痕!虽然其他地方的裂痕依旧存在,泄露未止,但整个封印的动荡程度,明显减弱了一丝!寒潭中翻涌的漆黑水面与暗红邪力,也似乎平息了些许!
有效!古简的“钥匙”之力,果然能对这“星枢”布下的封印产生正面影响!
“这这怎么可能?!”阵法光幕外,天刑峰副峰主斩出的雷光剑气被木长老所阻,正自恼怒,却看到封印的变化,不由瞪大了眼睛,满是难以置信。他身后的几名天刑峰执事,也是面露惊疑。
李墨紧锁的眉头下,目光死死盯着林凡手中的古简,又看看那略微稳定的封印,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与深沉的疑虑。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木长老的眼中,则是爆发出一道惊人的光彩!他的目光,在林凡、古简、以及那略微稳定的封印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的凝重化作了一种复杂难明的激动与恍然?“果然果然如此”他低声喃喃,声音微不可闻。
而暗处那道阴冷的目光,在封印略微稳定的刹那,陡然变得无比冰冷、怨毒,甚至带着一丝急切?
“此子手中之物,竟能影响上古封印!”天刑峰副峰主很快从震惊中恢复,眼中杀意稍减,但戒备与审视之色更浓,“他到底是何人?此物又从何而来?木长老,李执事,你们带回的此人,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他的质问,直指木长老与李墨。
木长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阵法光幕内,因催动古简、损耗精血而脸色更加苍白、摇摇欲坠的林凡,沉声道:“林小友,你手中古简,从何而来?你又如何懂得运用此物,影响这‘碧波封魔阵’?”
他的声音,不再是以往的温和慈祥,而是带着一种肃然与深邃的探究。
林凡背靠冰冷的岩壁,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他知道,自己的表现已经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尤其是木长老。此刻,任何谎言都可能被拆穿,而实话或许能争取到一线生机,至少是沟通的机会。
“此简乃晚辈在灵医谷藏书轩角落,一堆废弃古物中无意所得。”林凡喘息着,声音沙哑却清晰,“至于运用晚辈也不知具体法门,只是只是觉得此物与晚辈家传的些许粗浅功法(暗示‘陨星指’)似有共鸣,方才危机之下,福至心灵,以此法尝试,不想竟能稍稍稳定这阵法。”
他将古简来源推给“无意所得”,将运用归为“功法共鸣”与“福至心灵”,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古简来历(确实是从藏书轩所得),又暗示了自己“功法特殊”,与这封印有缘。
“藏书轩废弃古物?”木长老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想起了什么,看向李墨,“李墨,你可知此事?”
李墨脸色变幻,躬身道:“回师叔,弟子弟子曾听守轩执事提过一句,说林小友借阅了一本《东荒古语杂考》和两件古物残片,当时并未在意。不想”他看向林凡手中的古简,眼中闪过一丝后悔,早知此物不凡,当时就该仔细探查。
“无意所得?功法共鸣?哼,天下哪有如此巧合之事!”天刑峰副峰主显然不信,冷冷道,“此子来历不明,身怀异宝,又能触动、影响宗门禁地封印,行迹诡异。依本座看,当立即拿下,搜魂炼魄,查明真相,收回此宝,以绝后患!”
搜魂炼魄!林凡心中一寒。
“副峰主此言差矣。”木长老却摇了摇头,看向那略微稳定却依旧危险的封印,缓缓道,“此‘碧波封魔阵’乃上古遗留,镇压着地底阴煞邪源,历来由我丹霞峰一脉秘密看守维护。然数百年来,封印之力日渐衰微,泄露渐增,宗门想尽办法,也只能勉强维持,无法修复。今日此子林小友,能以手中古简与自身功法,引动封印共鸣,甚至暂时修复一丝裂痕,此乃数百年来未有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凡:“林小友,你可知,你手中古简,很可能便是上古先贤留下的,关于修复、乃至控制此阵的关键信物或记载!而你或许便是能真正稳定、甚至加固此封印的那个‘有缘人’!”
此话一出,不仅天刑峰副峰主和李墨脸色一变,连林凡自己也是心中剧震!木长老竟然知道这封印的来历!而且,他竟然将自己抬到了“有缘人”、“修复者”的高度!这是在为自己开脱?还是另有所图?
“木长老,你此言未免太过武断!”天刑峰副峰主皱眉道,“仅凭此子一时之举,便能断定他是‘有缘人’?焉知这不是邪魔外道觊觎封印,使出的诡计,欲要里应外合,破坏封印?”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木长老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副峰主,如今封印动荡,邪力泄露加剧,当务之急是稳固封印,而非内讧。林小友既能引动古简,暂稳封印,何不让他再试一次,若能进一步修复裂痕,遏制邪力,岂不证明他所言非虚,且对宗门有益?若他真有异心,在这封印核心之地,你我皆在,他还敢翻天不成?”
木长老的话,合情合理,且点明了当前首要任务是稳固封印。天刑峰副峰主虽有不甘,但看着那依旧在泄露邪力的寒潭,也知道封印若真的彻底崩溃,后果不堪设想。他冷哼一声,不再言语,算是默许,但手中雷光法剑依旧紧握,显然并未放松警惕。
李墨也沉默不语,只是看向林凡的目光,更加复杂。
“林小友,”木长老转向林凡,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方才损耗不小,可需丹药恢复?若还能支撑,请再试一次,以古简之力,沟通封印,尝试修复另一处裂痕。老朽会在此为你护法,并引导地脉灵气助你。”
!说着,木长老双手掐诀,一股精纯温和、充满生机的青色灵力涌入阵法光幕(并未破坏阵法),在林凡周围形成一层澹澹的防护,同时引导着洞窟中本就浓郁的地脉阴寒灵气(经过过滤),缓缓流向林凡,助他恢复。
林凡能感觉到,木长老的灵力中正平和,确实是在帮他,至少目前看来是如此。他看了一眼手中光芒已暗澹许多的古简,又看了看寒潭封印上另一道较小的裂痕,心中快速权衡。
木长老给了他一个台阶,一个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如果他能再次成功,哪怕只是稍微修复一点,他在云霞宗的处境将大大改善,至少暂时安全。如果失败恐怕天刑峰副峰主会立刻发难。
没有选择。
林凡深吸一口气,将木长老引导来的地脉灵气与体内残存的暗金能量结合,快速恢复着。然后,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古简,回忆着刚才那种“共鸣”、“引导”的感觉。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没有再用精血,而是以“源星篇”法门,缓缓催动“源星”,释放出更加精纯的、蕴含星辰秩序之力的灵力,注入古简。同时,他尝试以神识沟通怀中的“北辰星核”,虽然星核依旧沉寂,但那一点微弱的温热感,似乎能让他对星辰之力的感知与控制,更加敏锐一丝。
古简再次亮起银光,符文虚影浮现。
林凡心神集中,将符文虚影,缓缓推向寒潭封印上,另一道较小的、正不断渗出暗红邪力的裂痕。
这一次,过程更加缓慢,也更加艰难。他能感觉到,那裂痕中传出的邪力抵抗更加激烈,充满了混乱、侵蚀的意志。他的神识如同在狂风巨浪中行舟,稍有不慎便会被邪力侵蚀、冲垮。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脸色更加苍白。
但他咬牙坚持,将全部意志灌注于古简符文之上,心中观想着“北辰星核”那浩瀚、秩序、涤荡诸邪的意象。
时间,仿佛被拉长。
外界,木长老目光凝重,全力维持着灵力输送与防护。天刑峰副峰主握剑的手微微收紧。李墨屏住了呼吸。暗处那道目光,则充满了冰冷的期待或者说是恶意的窥伺?
就在林凡感觉神识即将耗尽,快要支撑不住时——
嗡!
古简符文,终于成功印在了那道较小裂痕的边缘!
银光大放!裂痕处的暗红邪力如同遇到克星,剧烈翻滚、蒸发!那道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慢地收缩、弥合!虽然速度很慢,且弥合到一半左右便似乎后继无力,停了下来,但泄露的邪力,确实减少了大半!
“成功了!”木长老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忍不住低呼一声。
天刑峰副峰主紧握法剑的手,终于微微松了一丝,看着林凡的眼神,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李墨则是长长舒了口气,看向林凡的目光,复杂中多了一丝莫名的感慨。
而暗处那道目光,在裂痕开始弥合的刹那,勐地变得无比冰冷、怨毒,甚至带着一丝惊怒?随即,那目光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小友,可以了,收力吧。”木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提醒道。
林凡如蒙大赦,立刻切断了与古简的联系,整个人虚脱般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连续两次催动古简,尤其是第二次,对他的心神和灵力消耗巨大。
阵法光幕外,木长老转身,看向天刑峰副峰主,语气沉稳而有力:“副峰主,如今你可还认为,林小友是邪魔歪道,欲要破坏封印?”
天刑峰副峰主脸色变幻,最终冷哼一声:“就算他真能修复封印,其来历与手中古简,也需查个清楚!此事,本座会如实禀报峰主与宗主定夺!在此之间,此人需严加看管,不得离开灵医谷半步!那古简,也需交由宗门保管!”
木长老点点头:“理当如此。林小友伤势未愈,又损耗过巨,便由老朽带回百草阁静养看管。古简乃其认主之物,且修复封印需其配合,暂时由他保管更为妥当。副峰主若是不放心,可派人在百草阁外值守。”
天刑峰副峰主盯着木长老看了片刻,又看了看洞窟内虚弱不堪的林凡,最终拂袖道:“便依木长老之言!李墨,你带人守住百草阁,没有本座或宗主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也不得与此子接触!木长老,还请尽快将此子来历与古简之事,详细禀明宗主!”
“老朽明白。”木长老拱手。
天刑峰副峰主又冷冷扫了林凡一眼,这才带着几名执事,转身化作遁光离去,显然是要去禀报和布置了。
阵法光幕,在木长老的控制下,缓缓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林小友,随老朽来吧。”木长老步入洞窟,来到林凡身边,伸手将他扶起,一股温和醇厚的灵力渡入他体内,助他稳定伤势。
“多多谢木长老。”林凡虚弱地道谢,心中却并未完全放松。木长老的态度暧昧不明,李墨的沉默也令人玩味,那天刑峰副峰主更是敌意未消。而暗处的窥探者,绝不会善罢甘休。
更重要的是,他手中的古简,已经彻底暴露,成了烫手山芋,也是他目前唯一的“护身符”。
“不必多礼。你今日之举,对宗门,对此地苍生,皆有大功。”木长老看着林凡,目光深邃,“且先回去好生休养。有些事情,待你恢复些,老朽再与你细说。”
说完,他扶着林凡,缓步走出了“碧波寒潭”洞窟。
身后,阵法光幕缓缓闭合,将那动荡未平、邪力暗藏的寒潭,重新隔绝在古老的封印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