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云几乎跑的回家的。
推开房门之时，他的气息还不稳，因为极速奔跑和莫名的情绪，而微微泛红。
前堂依旧安静，只有药香弥漫。
里间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外婆说话的声音，似乎是在指点上官樱蕊如何处理鸡肉。
他站在门口深呼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的将心跳平复下来。
不能慌，不能慌，不能让姐姐看出单女来，不然就完了！
不止自己完了，连南依依这个丫头也不会好过，还有可能会死。
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姐姐拿着刀一刀一刀的将……
不禁让他打了个冷战，稍微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尽量自然地走进了厨房。
“外婆，盐买回来了。”
他扬声说道，掀开厨房的门帘。
灶台前，上官樱蕊正系着围裙，手法不算娴熟，却异常的认真处理的食材。
但子云知道这只是姐姐演出来的！
每一世中，姐姐在处理那些靠近自己的动物或者……，那叫一个娴熟，到现在想起来都头皮发麻，如昨日发生的一样。
而温外婆则是在一旁看着火候。
闻声，两人都齐齐转过头来。
上官樱蕊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她的脸上，敏锐的捕捉到了他额角渗出的一丝丝冷汗，还有那急促的呼吸声。
眼神瞬间不由得沉了沉，视线往下，落在了他手中，那包脏的有些灰尘的盐上。
“嗯，怎么去那么久？”
他问的很平静，仿佛好像听不出任何的喜怒。
“我……”
而脑海里却是天人交战。
说实话，会受到姐姐惩罚，甚至男一那个丫头也不能幸免！
但…该怎么说才不惹怒姐姐？不踩到那条红线！
啊！啊！啊！
“呃……路上碰到一个熟人，说了两句话。”子云避重就轻地盐放在灶台上，挽起袖子，“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温外婆看了看这家外孙女，又看了看子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只是笑道：“回来正好！蕊蕊这丫头不太会切配，小云，你来个那个白菜切成丝，待会搅拌。”
“蕊蕊，你去后院把那些晒干的药材收一收，下午日头过了，该收进来了。”
又一次将两人分开的指令。
这一次上官樱蕊沉默的时间很长。
就这么盯着子云好几秒。
那眼神带着审视，像是在分析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判断他话语的真伪，以及……那“熟人”到底是谁。
她记得子云在这小镇没有任何的认识人。
会是谁呢？
一个个万世中子云过交集的人，在他的脑海里闪过，却没有一个人是在这个镇子就和子云产生过交集的人。
会是谁呢？
厨房里只有灶火哔哔的轻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人声。
终于，她解下围裙，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了。
子云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背后已经渗出了一丝丝的薄汗。
他拿起白菜，开始清洗，动作很娴熟。
脑海中不断的回忆着什么？
南依依……她怎么会在这里？
那些记忆……
“小云，”温外婆外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老人搅拌着锅里面的鸡汤，状似不经意地问，“刚才出去，遇到什么特别的事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子云切菜的手一顿，刀刃差点碰到手指。他定了定神，摇头道：“没有，外婆。可能……走得太急了。”
温外婆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追问，只是叹了口气，低声：“蕊蕊那孩子，性子是独了些，但心不坏。她就是……太怕失去了。你多担待些。”
这话里包含着太多未尽之意。
子云心中一涩，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外婆。”
…………
午饭是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进行的。
菜肴很丰盛，外婆的手艺很好，不停地给上官樱蕊夹菜。
上官樱蕊话很少，偶尔给子云嗯，夹一块吃他喜欢的菜色，动作十分的自然。
她并没有在追问买盐的事情，但子云能感觉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平时多了几分深究，还有不易察觉的冷意。
饭后，外婆泡了茶。又聊了一会儿家常，主要是外婆在说，子云应和，上官樱蕊偶尔点头或简短回应。
眼看日头偏西，上官樱蕊便提出要回去了。
温外婆并没有强留，只是，将他们送到门口，拉着子云的手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常回来”。
最后看向上官樱蕊，目光深沉：“蕊蕊，对身边的人好，不是紧紧抓着就好。有时候，松一松手，反而看得更清楚。”
上官樱蕊垂着眼睫，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低声道：“外婆，我们走了。您保重身体。”
回程的车里，气氛比来时沉闷了许多。
上官樱蕊专心的开车，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冷硬。
子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急速倒退的景色，你指的轮廓渐渐的消失在了视野中。
闭上眼睛，驱逐掉脑中的影像，但南依依抬头望过来的那双眼睛，却越来越清晰。
与之相伴的，是心底那阵愈发强烈的不安，以及……对即将到来的、姐姐的“询问”的隐隐预感。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就再也无法彻底隐藏。
车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也被吞噬。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幽的光，映照着上官樱蕊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她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一下，又一下。
安静得叫人害怕。
子云屏住了呼吸，等待即将到来的“询问”。
终于。
“子云……弟弟……”上官樱蕊缓缓开口，叫他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扬，清甜如蜜糖。
子云一颤，慢慢睁开眼，看向她，出声道：“嗯？”
心中越发的紧张。
“今天……遇到的人，是谁？”
上官樱蕊侧过头，将视线投向他，专注而执着。
仿佛，一定要问出个答案。
子云心里猛的一沉。
车内陷入沉寂。
狭小的空间，气氛无声而凝滞。
“姐姐……”他忽然开口，却没有立刻回答问题。
上官樱蕊没有催逼，只是静静等着，眼底是无波的漆黑。
子云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低声：“就是小吃摊郑婶，我们小时候经常买那家的。”
上官樱蕊的手指继续敲打着方向盘，目光始终没有从子云身上移开。
她忽然一笑。
“是吗？”
子云直视着她的眼睛，面上没有一丝不自然，只有平静而坦然的神色。
上官樱蕊笑意加深，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中带着些许宠溺。
“是吗？”
“是。”子云回应得没有任何犹豫。
看着她，表情没有丝毫的闪躲。
就这样对视着，无声地对峙，谁也不让谁。
良久，上官樱蕊将头转了回去，唇角笑意却一直凝着，没有再说话。
车内又一次安静，子云慢慢闭上眼睛，一颗绷得紧紧的心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过了几分钟，听见上官樱蕊轻声喟叹。
“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