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魏家小院里就有了动静。
昨晚，魏秋生忙到凌晨才回到家，见父母还在等着自己，便将赚钱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番，然后就早早的睡去了。
一晚上，魏秋生睡得不沉，心里装着事，几乎是村里第一声鸡叫就把他给闹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一推开门，就看见母亲陈秀莲已经在院子里忙活了。
“醒了？锅里给你温着粥，赶紧去吃点垫垫肚子。”
陈秀莲手里拿着扫帚，见儿子出来，忙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
魏秋生应了一声，走到院子中央，开始活动有些僵硬的筋骨。
陈秀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这孩子，一晚上又是自行车又是钱的，我哪睡得着？你爸也是，翻来复去烙了一宿的饼。”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脸上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眼神时不时就往墙角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上瞟。
这可是稀罕物件，整个南塘村都没几辆。
魏秋生心里一暖，快步走进厨房，三两口就扒完了一碗热粥，身上顿时暖和了不少。
等他推着自行车准备出门时，魏建国也披着衣服从屋里出来了，他递过来一个布包。
“里头是几个窝头，路上饿了吃。”
“谢谢爸。”
魏建国“恩”了一声，看着儿子跨上自行车，只沉声交代了一句：“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
魏秋生用力一蹬，二八大杠在清晨的薄雾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朝着村外飞驰而去。
……
土路颠簸，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当魏秋生骑到八队大队部的时候，天色才刚刚大亮。
可他隔着老远，就看见大队部门口人头攒动，几个壮劳力正吭哧吭哧地往外搬着麻袋，那场面，比过年分猪肉还热闹。
“秋生来了！”
眼尖的陈秀虎第一个发现了他，立马高声喊了一句。
话音刚落，正在指挥搬运的李满仓也立马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来，那张平日里总带着几分严肃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哟！秋生，你可算来了！快，快来看看！”
李满仓一把拉住魏秋生的骼膊，兴奋地指着院子里堆得跟小山似的麻袋和箩筐。
“你瞧瞧，这都是乡亲们连夜给你挑出来的！绝对都是顶好的货色！”
魏秋生放眼望去，也是小小地吃了一惊。
院子里，一袋袋鼓鼓囊囊的麻袋码得整整齐齐，里面装着的都是晒得干透的菜干、蘑菇和各种山货。
旁边，十几个大箩筐里装满了码放整齐的鸡蛋，个顶个的匀称饱满，李满仓还特意叮嘱，在周围缝隙间铺满稻草，防止磕碰。
这阵仗，比昨天在九队收的货，起码多出了一倍不止！
“李叔，辛苦您了。”
魏秋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客气的招呼一声。
“辛苦啥呀！能帮乡亲们多挣点钱，我这心里头比吃了蜜还甜！”
李满仓搓着手，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了。
“这回，八队的乡亲们可都得念你的好！”
陈秀虎在一旁也是满脸的感慨，他拍了拍魏秋生的肩膀，压低声音：“你小子，真行！大舅都小瞧你了。”
魏秋生笑了笑，转头看向那堆积如山的货物，想了想，朝着李满仓和陈秀虎说道：
“李叔，这货咱待会就得弄到城里去，队上能不能调两辆板车。”
“大舅，您是民兵队长，再找两个靠谱的兄弟，帮着一起送趟货？工分我来出，另外再给补五斤粮票，算是辛苦费。”
李满仓听到这哈哈一笑：“哈哈，秋生，这算啥事！我这就给你安排！”
陈秀虎一听，也是胸脯拍得邦邦响。
“哎！秋生，工分粮票的就不用提了，都是自家人！你等着，我这就去叫人！保证给你找两个手脚最麻利，嘴巴最严实的！”
说完，陈秀虎转身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秋生啊，你这脑子……真是活泛！”
李满仓对着魏秋生竖起了大拇指，心里头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叔，八队的货就先麻烦您在这儿看着，帐目等我从县里回来，咱们再一笔一笔的细算，我现在得赶紧去一趟七队。”
“行！你放心去！这儿有我呢！”
魏秋生点了点头，翻身上了自行车，又马不停蹄地朝着七队的方向赶去。
他到七队的时候，钱保田正蹲在大队部的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脚边早已倒了好几次烟灰。
那样子活象是等媳妇生娃。
一看到魏秋生的身影，钱保田猛地把烟杆往鞋底上一磕，几乎是从地上一蹦三尺高，满脸堆笑地冲了过来，那股子亲热劲儿，比见到亲爹还亲。
“哎哟！我的秋生侄儿！你可算来了！”
魏秋生被他这称呼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靠边停落车子，开门见山道：“钱队长，货准备的怎么样了？”
“哎！”
一听这话，钱保田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气恼的猛拍了一下大腿，声音都带着哭腔。
“别提了！我……我真是瞎了眼啊！上次我以为你……我就没咋上心，就让社员们随便交了点！谁知道你小子真有这本事，真把钱给结回来了！”
“昨晚熬了半宿，喊人过来清点了一番，那些货的品相着实有些次。”
钱保田说着，肠子都快悔青了。
南塘村分钱的消息他昨晚就跟七队的村民说了，一时间好多社员都上赶着把家里的东西拿到大队部登记，可清点了一圈，都是些自家能吃的货色。
这着实打了钱保田一个措手不及。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钱啊！就这么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秋生……侄儿，”钱保田凑了过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你看……这事儿……还有没有下次？”
“下次？”
魏秋生微微皱了皱眉。
“下次我这肯定有！”钱保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你放心！下次我亲自给你把关！谁他娘的敢拿次货糊弄，我扒了他的皮！我保证给你收的货，比八队和九队加起来的都多，都好！”
魏秋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淡淡地开口：
“钱队长，下次的事下次再说。你先把这次收的货清点好，等我这趟回来，就把帐给你结了。”
“哎！好好好！”
钱保田连声应着，心里头总算是有了点盼头。
“另外，”魏秋生顿了顿，继续吩咐道，“你跟社员们说一声，鸡蛋、山货这些，继续收，有多少要多少。不过，得给我分好类，品相好的单独放，差点的也单独放。下次我来，是按品相给钱的。”
“明白！明白！我保证给你办的妥妥帖帖！”
搞定了钱保田，魏秋生这才松了口气，调转车头往回赶。
等他回到八队大队部时，陈秀虎已经找来了两个精壮的民兵，还借来了两辆大板车。
几人合力，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所有货物都装上了车。
“出发！”
魏秋生跨上自行车，大手一挥。
两辆装得冒尖的板车在两个民兵的拉动下，发出沉重的“吱嘎”声，陈秀虎跟在一旁，四个人组成了一个小小的运输队，浩浩荡荡地朝着县城的方向进发。
板车走得慢，陈秀虎走到了魏秋生身边，看着外甥那张平静的侧脸，心里头露出欣慰的表情。
老魏家总算熬出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