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晚上的折腾,无论是安仁县城里的大街小巷,还是周边的公社大队,甚至到了各个村,都能够看见魏秋生为这次联展所准备的海报。
喧闹的讨论在第二天彻底爆发开来。
红旗公社。
今儿钱文广心情倍儿好,不是因为其他的,昨天晚上,他在家里招待了几个上头关系亲近的朋友。
在酒桌之上,那些人对钱文广可是好一番吹嘘。
“哎,我说老钱啊,你这红旗公社可是越搞越好了啊,这每天在家,小酒喝着,大鱼大肉伺候着,哈哈,怕是过到开春你都走不动道儿了吧。”
为首的是一个有着大胡子的汉子,年纪看起来四十来岁,剃着个寸头,很是壮实,打眼看去就象是一头棕熊坐在那儿。
他是镇上粮站的主任,胡大雄。
跟他熟识的人都喊他一声熊娃子。
“嗨,也就你熊娃子敢调侃老子,现在上面都吹起了改革的风,我们下面的餐桌上多点东西,也是表明咱们富裕起来了嘛。”
“也就你老钱敢这么说,咋地,你们公社今年计划有着落了?”
“哪来的着落哟!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公社下面都是些穷棒子,我估摸着今年的情况跟去年差不太多,嘿嘿,到时候搞统收的时候可得关照一下兄弟。”
钱文广一笑,斟满一杯酒跟胡大雄碰了碰,随后一饮而尽。
胡大雄见到钱文广没有拿起官架子,也是没有二话,放下酒杯后哈哈一笑,说道:“哈哈,好说好说,哪年兄弟没有帮你,我们粮站可都是按最顶的标准给你收的。”
眼见气氛正是热烈,其他两人也跟着打起了哈哈。
“老钱,你还别说,搞生产你还真不是那把手,你都干了快十年的书记吧,就没有想着走走门路,给自己挪挪位置?”
“就是啊老钱,该拉关系咱就拉关系,干不好咱也不丢人,如今改革也是热闹,不如趁这个机会尽早把红旗这个包袱给甩了,听说隔壁的前进公社就干的不错,而且他们书记正好要退休了……”
顿时,场面七嘴八舌的乱侃了起来。
钱文广跟几人碰了几杯,脸上适时露出一股子得意的神情,说道:“哎,你们还真别小看咱红旗公社,你们听过红旗山货加工厂吗?”
“嘶,好象前两天听说过,就连粮食局的商局长也是赞不绝口,连夸这个厂子干的好,好象……好象是轻工局的李局长送了啥子‘南塘秋韵’,咱也不懂……”
说到这,几人都是愣了愣神,胡大雄率先反应过来,嘀嘀咕咕的开了口:“红旗……红旗,老钱,这红旗不会就是你的红旗公社吧。”
“嘿嘿,对咯,我跟你们讲啊,这厂子就是一个年轻后生搞的,还别说,这小子年纪不大,思想很是活泛啊,就连带着周围几个村的老棒子们都服服帖帖的。”
“哦?有这事儿,看样子你老钱是捡到宝了啊。”
“嘿,谁说不是呢,这小子叫魏秋生,那天马为民,也就是我小舅子,他……”
于是,钱文广在酒桌上开始讲述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将自己如何如何慧眼识珠,如何如何给政策,给他拉关系,可把自己好一顿吹嘘,听得几人都是怔怔出神。
再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也是对着钱文广好一顿夸。
“哎哟,你老钱可是捡到宝了,咋就出了这么个能人呢!”
“是啊,活该你老钱这么闲,你们看看,老钱脸都笑歪了。”
……
这场饭局可谓是宾主尽欢。
到了第二天,钱文广早早的就从家里出来,去往公社上班。
可没想到,钱文广刚到公社门口,就见大门前围着不少人,对着墙上的海报指指点点,甚至有些人在争吵着什么。
待到他走进几步,就看见海报之上是一个抱着大鲤鱼和红旗罐头的胖娃娃,下面还有着几个字。
致富光荣,劳动发家?
“好大的口气,搞这么花哨,又这么明目张胆的写这种宣传词,是真不把咱们公社红委会放在眼里啊!真该让人好好查查!”
钱文广嘀咕了一句,正要往前走,但眼睛时不时的还在往海报上瞥着。
直到他走到门口,他才发现,这海报下面还有一句话——红旗年货,让全县人民过个肥年!
一时间,他愣在了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红旗年货?红旗?
这可不就是他管的红旗公社吗?
好半晌之后,钱文广快步走上前,一把推开周围聚集的人,站在了海报前,嘴巴微张,额头之上青筋直跳,哆嗦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这……这是咋回事?”
围观的人群里有早来的上班的人,跟刘富贵他们打过一个照面,知道的比较清楚,于是说道:“钱书记,好象是……一个胖子带着人来贴的,我听说是啥子厂……哦对,是叫红旗厂。”
这下子钱文广全明白了,这就是魏秋生让人做的事儿,想必别人口中的胖子,就是红旗厂里的那个刘富贵了。
他自然不敢耽搁,赶忙一阵小跑的到了办公室,一个电话就打到了南塘村的大队部。
“喂?哪位啊?”
接电话的正是生产队长王长友,他今儿也是听说魏秋生让人出去贴海报做宣传,就连一些刚从镇上回来的社员们都在讨论这事儿,直夸魏秋生有出息,敢想敢干。
听到这些话,王长友也觉得脸上有光,乐乐呵呵的就到了大队部坐班。
可刚坐下没多久,电话就响了。
“我是钱文广,让魏秋生听电话。”
钱文广着急忙慌的说着,压根就没管对面是谁。
王长友一听是公社书记的电话,哪儿还敢怠慢,挥手让人赶紧去隔壁厂院喊魏秋生来,自己则是磕磕巴巴的开口问道:
“钱书记……我是王长友啊,人已经去喊了,这是出啥事儿了?”
“哎哟,我的王队长诶!你作为九队的生产队长就是这么办事的?红旗厂干了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跟我这个书记汇报一声?”
这话说的王长友一头雾水,但又想起昨天下午在晒谷场的一幕,“钱书记,秋生昨天刚从县委周书记那儿回来,难不成你也知道墨宝的事儿了?”
这回轮到钱文广懵了。
县委周书记?墨宝?
“你是说魏秋生昨儿去见了周书记,周书记还写了副字给他?”
“是啊,哈哈,周书记还夸秋生是‘改革先锋’呢,诶……您难道不是为了这事儿找他吗?”
王长友将得意的话头收了起来,心中满是疑问,但没好意思开口,毕竟这是钱文广找魏秋生说事儿,自己开口不仅有着自夸的嫌疑,只得试探着说了一句。
钱文广听到这话,瞬间心中了然,怪不得魏秋生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贴海报做宣传。
原来都是有着县官员的点头肯定啊。
“哦哦……哈哈,没啥事,就是听到了这个消息,过来叮嘱一下秋生同志好好干,可不能丢了咱们红旗公社的脸面。”
“是是。”王长友连忙应声,回头一看,魏秋生还没来,“秋生怕是有点忙,他们厂子人手不够,从昨晚开始就已经三班倒的在加急生产了。”
“人手不够就让他多招点社员,抓紧生产是头等大事,回头等他忙完了再说也不迟。”
说完,钱文广就挂了电话,这一下子弄的王长友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