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丽辞为了救他做出的种种举动让柳眼的心尖象是被羽毛轻轻搔过,甜丝丝的痒。
可他偏生要端着架子,面上半点喜色不露,只冷哼一声,转身踱回了屋内,将那点雀跃死死压在心底。
月黑风高,正是夜行人出没的好时候。待丽人居的宾客散尽,四下里静得只剩下风声,一道白光入了唐丽辞的卧房。
“唐公子。”
雪线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柳先生他他在丽人居并无性命之忧,只是被那姐妹花拘着,倒是那鬼牡丹,近来行事愈发古怪了。”
他将自己在丽人居数日的见闻一一禀明,从如烟玉团儿的娇俏蛮横,到鬼牡丹的沉默寡言,再到偶尔听闻的一阙阴阳的名号,尽数倒了出来。
唐丽辞听罢,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他抬手挥退雪线子,转身从袖中取出一支小巧的银鸽,提笔在素笺上写了几行字,吹干墨迹后卷成细卷,系在银鸽的腿上。
银鸽振翅飞出窗外,划破墨色的夜空,朝着万窍斋的方向疾飞而去—,既然柳眼无大碍,他要调动万窍斋所有的力量,追查沉郎魂的下落。
而另一边,柳眼在房里等了又等,从月上中天等到月影西斜,始终没等来要等到人。
他越等心越凉,原本的窃喜渐渐被怨气取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好啊,唐丽辞,果然是假心假意!
嘴上说着救他,转头就把他抛在了脑后,定是去忙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柳眼越想越气,索性寻了个由头,故意去招惹如烟,一旁的玉团儿二话不说,扬手就给了柳眼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惊得廊下的夜鸟扑棱棱飞起。
柳眼捂着脸,眼框倏地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哭哭啼啼的模样,瞧着可怜极了。
可那些不明真相的江湖客见状,却炸开了锅。
玉团儿容貌美艳,素手芊芊,能得她一记耳光,那可是天大的“荣幸”!
众人纷纷挤上前来,掏银子的掏银子,拱手的拱手,争先恐后地请求玉团儿也赏自己一记耳光,好回去跟人吹嘘,说自己和丽人居的美人有过“亲密接触”。
玉团儿被这阵仗弄得懵懵懂懂,她歪着头想了半天,也没琢磨透这些人的心思,可看着手里白花花的银子,眉眼弯成了月牙,笑得合不拢嘴——有钱拿,管他们发什么疯呢。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唐丽辞的眼睛。他立在暗处,将柳眼的小把戏看得一清二楚,眼底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是夜,唐丽辞悄无声息地潜入柳眼的房间,烛火摇曳,映得他白衣胜雪。
他缓步走到柳眼身后,声音轻柔:
“啊眼,我来救你。”
柳眼背脊一僵,随即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
“我不要你救。”
“哦,那我走?”
话音未落,他当真转身,作势要推门离去。
“唐丽辞!”
柳眼猛地咆哮出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居然真的见死不救!”
唐丽辞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是你说,不要我救的。”
柳眼一噎,随即又想起了方周,眼圈更红了,声音里满是恨意:
“你害死了方周,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唐丽辞闻言,脸上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郑重:
“我没有害死他。我将他的身体冰封在了寒玉棺中,只待寻到合适的心脏,修复完好再放回他体内,他便能醒过来。”
柳眼浑身一震,转过身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眸子里满是不敢置信。
良久,他才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
“我我再信你一次。
唐丽辞颔首,话锋一转,问及那对姐妹花与鬼牡丹的关系。
柳眼抹了把眼泪,将自己的猜测缓缓道来:
“一阙阴阳活过来了。我听方平斋说,是他掳走了如烟。等如烟回来之后,鬼牡丹便对她言听计从,唯命是从。”
唐丽辞沉吟片刻,眸光渐沉:
“如此说来,鬼牡丹听一阙阴阳的,一阙阴阳却听如烟的?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柳眼抿了抿唇,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她也是穿越的。”
“原来如此。”
唐丽辞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既是同道中人,那她定然和我们一样,有着异于常人的本事。”
柳眼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和。
“既然是自己人,那你在这里也算安全。”唐丽辞松了口气,伸手想去拍柳眼的肩膀,
“我们先回万窍斋看望方周,再去追查沉郎魂的下落。”
谁知柳眼却猛地后退一步,满脸的傲娇,别过脸去:
“我不想见沉郎魂!他害我毁容断腿,这笔账我还没跟他算!何况你迟迟不来救我,我讨厌你,也讨厌他!”
唐丽辞无奈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哄他:
“可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没少一根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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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你还是不在乎我!”
柳眼梗着脖子,眼框又红了,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唐丽辞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得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屋内只剩下柳眼一人。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瞬间爆发,扑倒床上哭得撕心裂肺。
翌日清晨,唐丽辞寻来一只赤玉手镯,那手镯色泽温润,雕工精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将手镯送给玉团儿,笑着与她攀谈,句句都不离如烟的事。
玉团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收到如此名贵的礼物,捧着手镯爱不释手,只觉得唐丽辞是千古第一的大好人。
面对他的询问,玉团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唐丽辞从她的絮絮叨叨中,剔除那些崇拜姐姐的话,终于理清了头绪——果然是如烟拿捏了一阙阴阳,故而间接拿捏了鬼牡丹。
只是他没有时间再耗下去了。方周的身体需要他回去照看,沉郎魂下落不明,更是让他忧心忡忡。
思索再三,唐丽辞又取了一笔银子递给玉团儿,
嘱托她好生照顾柳眼,随后便带着阿谁,策马离开了焦玉镇。
柳眼得知消息时,正坐在庭院里看雪。
听闻唐丽辞不告而别,他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心里的怨气更重了——唐丽辞这个没良心的,当真就这么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各路江湖人马听闻丽人居藏着柳眼,纷纷云集焦玉镇。
一时间,丽人居车水马龙,生意空前火爆,门坎都快被踏破了。
如烟仗将鬼牡丹当成了免费的劳动力,日夜驱使,丝毫不顾他是否需要休息进食。
这日,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认出了鬼牡丹。
想当年,鬼牡丹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狠角色,如今却成了丽人居的一个杂役,大汉顿时起了挑衅之心,出言不逊,百般嘲讽。
鬼牡丹面无表情,他手起刀落,快如闪电,那大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身首异处。
随后,鬼牡丹竟将大汉的尸体拖进后厨,剁成了肉泥,包成了肉包子。
这一幕,吓得在场的宾客魂飞魄散,纷纷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丽人居。
消息传开,江湖哗然。
众人都道鬼牡丹凶性大发,残暴不仁,纷纷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将丽人居团团包围,扬言要杀了鬼牡丹。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天地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仿佛地龙翻身。
远处,一道青光冲天而起,随即又缓缓落下,是青铜树倒了!
没过多久,一道玄色身影跟跄着冲进了丽人居,正是一阙阴阳。
他看到被众人围堵的如烟,眸子里瞬间布满了血丝,眼神阴鸷得吓人。
“谁敢伤她!”
一阙阴阳怒吼一声,周身黑气翻涌,抬手便掀飞了数人。
众人被他的凶威震慑,一时竟无人敢上前。
可就在这时,如烟却突然发难。
她手持一柄长剑,猛地一剑刺出,从他的后心穿入,前胸透出。
一阙阴阳缓缓转过身,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尖,又抬头看向如烟,眸子里没有丝毫怨恨,只有化不开的深情。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而温柔:
“若是我死了,能够让你高兴我死也值了。”
话音落下,他身躯一软,彻底没了气息。
江湖好汉见状,顿时又鼓噪起来。
他们认定一阙阴阳不过是个为女子所惑的废物,更是叫嚣着要踏平丽人居,抢走柳眼。
他们嘴上说着,是为了逼迫柳眼制作腥鬼九心丸的解药,解救那些中了毒的江湖同道。
可暗地里,却个个心怀鬼胎,恨不得柳眼多制些腥鬼九心丸,好让那些中毒之人都受制于自己。
面对这群疯狂的人,如烟冷冷一笑,拉着玉团儿后退几步,躲到了鬼牡丹身后。
鬼牡丹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一念之下丝线飞舞。
鲜血染红了丽人居的青石板,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切安静之后,如烟抬手一挥,火焰迅速蔓延,吞噬着桌椅,吞噬着楼阁,也吞噬着那些死在丽人居的人——包括一阙阴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