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联盟总部外围新建的“第三社区检测站”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能源剂的味道。检测站不大，但干净整洁，墙壁上贴着清晰的检测流程图示和联盟安全条例。
小雅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制服——这是联盟统一配发给基层服务人员的服装，袖口绣着代表医疗与监测的绿色十字与波纹标识。她坐在检测台后，腰背挺得笔直，面前摆放着那台被称为“生命之眼”的简易基因检测仪。仪器外形像个加厚的手持扫描枪，握柄处有防滑纹路，顶端是一个圆形的感应盘。
她深吸一口气，将昨夜复习了无数遍的操作要点又在心里过了一遍：“微笑问候，核对身份，引导放置手臂，扫描三秒，读取数据，温和告知结果，记录归档。” 她是第一批从各附属势力选拔、经过陈岚博士亲自培训的“基层检测员”之一。作为普通人，没有进化能力，能在末日废土找到这样一份稳定、体面且真正有意义的工作，小雅无比珍惜。这份工作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累赘，而是能为这片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园贡献力量的一份子。
“下一位，请。” 小雅抬起头，露出练习过的、尽可能显得专业而亲切的微笑。
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眼神有些游移的男人。他穿着“狼牙寨”的皮甲背心，手臂上有一道陈年疤痕。他报上名字：“王獠，狼牙寨狩猎三队队员。”
“王獠先生，请坐。请将左前臂平放在检测台的感应区。” 小雅按照流程指引。
王獠依言坐下，伸出胳膊，但小雅注意到他的手指有些神经质地微微蜷缩，眼神刻意避开了检测仪。这是紧张吗？很多第一次来检测的进化者都会紧张，尤其是那些常年在荒野搏杀、对自身状态并不那么确定的人。小雅没有多想，拿起“生命之眼”，将感应盘轻轻贴近王獠手腕上方三厘米处。
“检测开始，请保持放松，大约需要三秒。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感应盘边缘亮起一圈柔和的蓝光。小雅的目光落在仪器侧面的小型显示屏上。数据快速跳动：
【身份确认：王獠，狼牙寨。】
【进化等级：二阶（力量强化型）。】
【基础生命体征：正常。
小雅的心跳漏了一拍。病毒浓度在持续、异常地快速上升！。险指数也比上次记录（3）翻了一倍还多。按照手册，这种情况需要立刻启动二级复核程序，并上报异常。
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握着检测仪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王獠先生，检测初步完成。数据显示您的身体指标有些波动，可能需要做一个更详细的复核扫描，请您稍等片刻。” 她说着，准备启动仪器的深度分析模式，并悄悄用脚碰了一下桌下的隐蔽警报脚踏——这是每个检测站都配备的，直接连通社区安保岗。
就在她脚刚碰到踏板的瞬间，王獠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抽回了手臂，霍然起身！“不用了！我突然想起有急事！下次再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眼神闪烁，转身就要往外走。
这反常的举动彻底证实了小雅的怀疑。如果只是普通的紧张或对自身状况的担忧，绝不会如此抗拒进一步的检查。
“王獠先生，请等一下，这是规定流程” 小雅站起身，试图挽留，同时心中焦急——安保人员赶来需要时间。
王獠却头也不回，加快脚步冲向门口。就在他拉开门的一刹那，小雅瞥见他似乎用右手极其快速地、隐蔽地按了一下左手手腕内侧！
那不是普通的动作！小雅的哥哥战前是个无线电爱好者，她见过类似的手法——那是在操作微型发报器或通讯器！
没有任何犹豫，一股热血冲上头顶，盖过了恐惧。小雅抓起桌上自己的记录板和笔——这是她手边最像样的“工具”，朝着已经冲出门口的王獠喊道：“哎！你的身份牌落下了！” 同时自己也跟了出去。
王獠听到喊声，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见小雅举着个板子追出来，眉头一皱，脚步却没停，反而拐进了检测站旁边一条堆放着废旧建材的小巷。
小雅的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知道跟踪一个可能是危险分子、还是二阶进化者的人有多么不明智。但她也知道，如果让他跑了，可能会给联盟，给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社区带来无法预知的危险。她想起培训时陈岚博士的话：“你们的眼睛和警惕，是联盟健康防线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栅栏。”
她咬紧牙关，放轻脚步，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她每天上下班都走这边），悄悄跟进了小巷。她躲在几个堆叠的水泥管后面，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探出头。
只见王獠并未走远，他躲在一个废弃的集装箱后面，背对着巷口，正低头急切地操作着什么。阳光照射下，小雅清晰地看到，他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看似普通的皮质腕带，但腕带侧面有一个极小的、不反光的黑色凸起。此刻，他正用指甲在那个凸起上有节奏地按压、滑动。
绝对是在发送信号！小雅颤抖着从制服内袋里掏出联盟配发的、用于工作联络的简陋手机（仅有有限通讯和拍照功能），将镜头对准王獠的手腕，尽可能稳定地连续按下了拍照键。距离有点远，光线也不理想，但她祈祷能拍到一些有用的细节。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是接到警报赶来的社区安保队，带队的是个面色冷峻的老兵。
王獠显然也听到了，他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凶光。他看到了远处水泥管后小雅露出的半张脸和举着的手机。
“臭丫头！” 他低骂一声，不再隐藏，右手瞬间膨胀一圈，泛起金属光泽，显然是发动了力量强化，一拳砸向旁边的砖墙，想要制造混乱突围，或者想冲向小雅灭口？
“不许动！联盟安全部队！” 安保队员已经冲进小巷，举起手中的非致命性电击枪和网枪。
王獠却像没听见，恶狠狠地瞪了小雅的方向一眼，脚下发力，就要扑过来！
“砰！”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王獠前冲的身体突然僵住，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李默缓缓收回了手刀。李默接到社区安保的紧急通报（提到了检测站异常及可能的潜伏者），第一时间亲自赶了过来。
“抓起来，仔细搜查，尤其是他身上所有电子物品和可疑印记。” 李默冷声下令，两名队员立刻上前，熟练地将昏迷的王獠铐住并开始搜查。
李默这才转身，看向还躲在水泥管后、脸色苍白、紧紧攥着手机的小雅。他刚毅的脸上线条稍微柔和了一些，走了过去。
“你叫小雅，第三检测站的？” 李默记得这个名字，陈岚提交的优秀学员名单里有她。
小雅用力点了点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赶紧把手机递过去，调出刚才拍的照片。
李默接过手机，放大图片，目光锐利地扫过王獠手腕上那个黑色凸起，以及他按压时手指的特定姿势。“微型加密发报器，钢铁兄弟会潜伏探子的标准配置之一。” 他确认道，看向小雅的眼神带上了赞许，“你做得很好，非常勇敢，也非常冷静。你的警报和这些证据，立了大功。”
很快，从昏迷的王獠身上搜出了那个伪装成腕带的通讯器，以及一份藏在鞋底夹层里的、用密文记录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注了联盟总部几个关键设施的位置，包括基因检测室的大致区域和换班时间。初步审讯（在他醒来后）也证实，他是钢铁兄弟会很早以前就安插在狼牙寨的暗子，任务就是长期潜伏，收集情报，并在必要时进行破坏。近期因为联盟势力扩张和基因检测普及，他接到指令，试图摸清检测室的防御漏洞，并伺机破坏或投放干扰物。
一场潜在的危机，因为一个普通检测员的警惕和勇敢，被扼杀在萌芽中。
当王獠被押走，小巷恢复平静，只剩下李默和几个善后的队员时，小雅才仿佛脱力般，缓缓靠着水泥管坐了下来。后怕此刻才如潮水般涌上，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李默蹲下身，看着她：“害怕是正常的。但你今天的选择，保护了很多人，包括你的同事，你的邻居，还有那些依赖检测室才能安全进化的同胞。联盟需要每一个像你这样尽职尽责的眼睛。”
小雅抬起头，看着李默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远处被押走的王獠，以及闻讯赶来、站在检测站门口关切地望向这边的同事。心中的恐惧慢慢被一种更坚实的东西取代。那是一种清晰的认知：她的工作，她的警惕，真的至关重要。她不再只是一个操作仪器的工具人，而是这条无形战线上的一名卫士。
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尽管腿还有些软，但眼神已经变得不同，那里面除了之前的认真，更多了一份经历风雨后的坚定。
“我明白了，李默长官。” 小雅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我会继续做好我的工作。”
李默点了点头，露出一个难得的、微不可察的笑容：“去吧，回去休息一下，今天你可以提前下班。这件事，联盟会记下的。”
小雅走回检测站，阳光重新照在她身上。她抚平制服的褶皱，擦干净“生命之眼”检测仪，将它端正地放回台面。窗外，社区的生活依旧井然有序，人们来来往往。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一场暗流被悄然平息。
但她知道。她知道这份平静之下，需要无数双像她这样的眼睛去守护。而她，已经准备好了，继续成为其中坚定的一双。未来的检测之路或许还会有波折，但此刻的小雅，心中已无所惧。这份平凡岗位上的不平凡责任，让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坚实的存在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