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发大财了？”
刘英一听这话，猛地放下手中的扫把，眼睛瞪得像铜铃。
“卫东，你说的真的假的？”
“他一个这么跑出去，能发什么财？”
“当然是真的！”
王卫东一脸的愤愤不平，把白天在制糖厂发生的事，掐头去尾，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在他的描述里，林卫国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勾结干部、投机倒把，赚得盆满钵满，却对家人冷酷无情的“暴发户”。
“妈，你是没看见，他那钱，一掏就是一大把！一百多块的货款，眼睛都不眨一下！”
“农机厂的干部还帮他说话，我们厂长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他现在可威风了！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王卫东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我就说嘛！他当初为什么非要跟咱们断绝关系？”
“原来是早就找好了发财的路子，怕咱们占他便宜！”
“这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咱们辛辛苦苦把他养大，他倒好，自己发了财，就把咱们一脚踹开！”
刘英听得心头火起，愤愤开口道。
“这个天杀的！我怎么养出这么个玩意儿！”
她一想到那“一百多块”的钱，心就跟被猫抓一样，又疼又痒。
那钱，本来应该是她的！
应该是给她宝贝儿子卫东娶媳妇用的！
虽然现在彩礼有了着落，但办婚礼，不还得要花钱？
现在全被那个白眼狼给独吞了！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英的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他是我生的，他赚的钱，就得有我一份！”
“我得去找他！我得让他给个说法！”
王卫东一听，顿时心中一喜。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于是，他赶紧在一旁煽风点火：
“对！妈，你得去！你得让镇上的人都看看，他林卫国是怎么不孝的！让他丢尽脸面，看他还怎么在镇上混下去！”
“可是”
刘英正要下定决心，又有些犹豫。
“卫东，林卫国他现在脾气硬得很，我这一去，不会把他逼急了”
上次在院子里，林卫国那决绝的样子，让她有些犯怵。
“你怕他？他是你儿子！他敢把你怎么样？”
王卫东闻言，倒是笑着说道。
“也是。”
刘英点了点头。
“我明天就去镇上！发财了是吧，我非得从他身上扒下一层皮来不可！”
林卫国对此一无所知。
他今天，难得的没有出去收破烂，而是一门心思都扑在了那些淘换回来的“宝贝”上。
他买来细砂纸和清漆，按照系统的提示，小心翼翼地打磨着那个破旧的樟木箱。
又用草木灰和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个黑乎乎的铜盆擦得锃光瓦亮。
那套青花瓷碗，更是也被他同样想办法清洗干净，露出了温润的釉色。
看着这些老物件在自己手里重焕光彩，林卫国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这天傍晚，他刚把最后一层清漆刷在樟木箱上，准备收工吃饭，院门口就传来一阵喧哗。
“林卫国！你个白眼狼！给我滚出来！”
这个尖利又熟悉的声音，让林卫国的动作瞬间停住。
刘英！
她怎么找来了？
林卫国眉头紧锁。
他放下手里的刷子，擦了擦手，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院子里，刘英正叉着腰，像个斗鸡一样站在院子中央。
王大爷和王大娘闻声出来，正拦着她。
“唉唉唉，你找谁啊？有话好好说，别这么大声，这是我家！”
王大娘劝道。
“我找我儿子！林卫国！”
刘英一把推开王大娘，指着刚走出来的林卫国。
“你个小畜生！你还知道出来啊！我以为你发了财，连亲妈都不认了！”
她这一嗓子，把周围的邻居都给引了出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院里看。
林卫国冷冷地看着她。
“我跟你，早就没关系了。”
“没关系？”
刘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哎哟喂，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他现在出息了，有钱了，就说跟我没关系了啊！”
“大伙儿都来评评理啊！有这么当儿子的吗？”
“自己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连亲妈的死活都不管啊！”
“我辛辛苦苦供他上学，给他找工作，他倒好，翅膀硬了，就把我这个老娘给踹了啊！我不活了！我今天就死在这儿，看他怎么办！”
刘英的表演，声情并茂。
眼泪，更是说来就来。
不明真相的邻居们，顿时开始对着林卫国指指点点。
“这小伙子，不就是这几天过来的吗？看着挺老实的，怎么这么对自个儿妈？”
“就是啊，再怎么说也是亲妈，不能这样啊。”
王大爷和王大娘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林卫国看着在地上撒泼的刘英，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那天在炼糖厂遇到王卫东，他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只不过，来的这么快，他确实没想到。
对付这种人，解释和争吵都是没用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她的脸皮，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层一层地撕下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刘英的哭嚎。
“你说你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
“我西岁就会上山捡柴，五岁就会端板凳在灶上炒菜，衣服都是自己洗，破了自己补，你在干什么？王卫东可要做这些？”
“你说你给我找工作？”
“那我辛辛苦苦干了几年，自己想办法进了镇上的炼糖厂，好好的正式工，是谁又逼着我把工作让给王卫东，让我自己去打零工？”
“你说我吃香的喝辣的，不管你死活？”
他冷笑一声，环视着周围的邻居。
“各位大爷大妈，你们可能不知道。”
“我这家庭，还是亲妈后爸，王卫东才是他们的亲儿子！”
“而且，我这位‘亲妈’，在我弟弟把我推下山坡，摔破了头，还为了五百块彩礼逼得要去死的时候，想的不是怎么劝他，而是怎么逼我！”
“我跟他们断绝关系，是用刀划破了手，指天发誓断绝的！”
“你们说，这样的‘亲情’，我还要得起吗？”
林卫国的话，像一颗颗炸雷，炸得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院子里，瞬间一片死寂。
连地上哭嚎的刘英，都忘了下一个动作该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林卫国身上，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里，充满了震惊、鄙夷和恍然大悟。
王大爷和王大娘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爹妈？”
王大爷指着刘英，气得说不出话来。
王大娘也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指着刘英的鼻子骂道：
“你这个当妈的，心是黑的吗？”
“卫国这孩子刚来我们这儿的时候，全身上下就十几块钱，开始更是连租房的三个月押金都凑不齐！”
“他这几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拉着上千斤的废品，累得跟孙子似的，才赚了几个辛苦钱！”
“你倒好！找上门来就要钱！你还要不要脸！”
刘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林卫国会把这些家丑全都抖出来。
更没想到，这两个老东西会帮着外人说话！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林卫国，气急败坏地尖叫：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我没有！”
“我是不是胡说，回村里问问就知道了。”
林卫国冷冷地看着她。
“或者，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让公安同志来评评理，看看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
派出所？！
刘英一听到这三个字，气焰顿时就灭了。
她可以撒泼，可以骂街，但她不敢去派出所。
在邻居们鄙夷的注视下，她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她知道，今天这便宜，是占不到了。
“你你给我等着！你这个不孝子！！！”
刘英扔下几句恶毒的咒骂，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捂着脸，灰溜溜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