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林卫国脸上了。
林卫国却往后稍稍靠了靠，将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情隔开一寸，给自己留出了一片冷静的思考空间。
随后，林卫国看着李成，不卑不亢地继续说道：
“李哥，你画的这张饼很大，很香。”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这药膏毕竟是土方子，捣鼓出来的。”
“真要按你说的往市里省里铺开，可拿不出货来。”
“这事，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他没有首接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把皮球又踢了回去，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沉稳和谨慎。
李成是什么人，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立刻就听出了林卫国的弦外之音。
这是在告诉他，别急，也别想空手套白狼。好东西，值得等，也值得下本钱。
商机稍纵即逝，李成深知这个道理。
他怕夜长梦多，也怕这块肥肉被别人盯上。
今天，必须要把钉子楔进去，哪怕只是楔进去一毫米。
李成脸上的兴奋劲儿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诚恳模样。
“兄弟，你的顾虑我明白。好饭不怕晚，这事确实急不得。”
他话锋一转，从那个磨得油光发亮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推到林卫国面前。
“这事咱们慢慢谈，不着急。今天我来，主要还是感谢。”
“我爸那腿，要是没这个药，现在还躺着呢。”
“这点钱，你务必收下。不算是定金，也不是买方子，就当我这个做儿子的，替我爸谢谢救命恩人。”
他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感谢，也是试探，更是投资。
王大爷在一旁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信封的厚度，一看就不是小数目。
林卫国没有立刻去碰那个信封，他看了一眼李成。
对方的眼神里，己经没了刚才的审视和算计，多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他心里清楚，这钱一旦收下，就等于在这条船上，留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座位。
林卫国索性不再推辞，伸手拿过信封，捏了捏。
里面不是一沓现金，而是一张薄薄的纸片。
他抽出来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一张五百块的现金支票。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三西十块的年代，五百块，无疑是一笔巨款。
李成，还真是下了血本。
林卫国心中对这药膏的价值，以及李成的财力和决心，都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一股压力也随之而来。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真正的根基，是那个回收破烂的系统。
卖药只是意外之喜，是锦上添花。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把垃圾回收站弄到手，那才是自己事业的起点。
这五百块，来得太及时了。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林卫国将支票收好。
“方子的事，会尽快考虑。”
见林卫国收下支票，李成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这事成了八分。
“好！那我等你的消息！”
李成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转身看向王大爷。
“大爷，以后少不得要多来叨扰您了。”
说完，他冲林卫国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李成前脚刚走，王大爷就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激动得满脸褶子都在颤抖：
“卫国！刚才那个是多少钱？”
“五百。”
“我的老天爷！”
王大爷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站稳。
“你小子，这是要发啊！”
林卫国笑了笑，从屋里又抱出个小纸箱，里面是三十多瓶新做好的药膏。
“大爷，这是新的一批，您先卖着。”
王大爷看着那箱药膏，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哪是药膏啊，这分明是一箱子钱！
他这边正激动着，院门口又探进来一个脑袋，是百货商店的售货员小刘。
“林卫国在吗？”
“在呢，快请进。”
林卫国迎了上去。
小刘满脸笑容：
“林师傅，你可真是能人啊！”
“你放我们那儿寄售的樟木箱子和黄铜盆，都卖出去了！卖得那叫一个快！我们经理让我来通知你，赶紧去把钱给结了。”
这可真是双喜临门。
林卫国跟王大爷打了声招呼，跟着小刘就往百货商店去了。
到了地方，钱文海亲自接待，态度热情得不行。
“小林师傅，你那手艺是真不错。”
“其是那个樟木箱子，有个县里下来的干部一眼就相中了，说是雕工好，用料也实在。”
“以后要再有这样的好东西，可千万得先想着我们百货商店啊！”
结账很顺利。
铜盆卖了五块，樟木箱子三十块，总共三十五块。按照百分之十的佣金，扣掉三块五，林卫国到手三十一块五毛钱。
揣着这笔钱，林卫国回了王大爷家。
王大爷正坐在院里，拿着个小本本，美滋滋地记账。
见林卫国回来，他扬了扬手里的几张票子：
“卫国，你刚走，我就把你给我的这一批全给卖出去了！”
“三十八瓶，一共是一百一十西块钱！”
林卫国接过钱，按照之前的约定，数了八块钱递给王大爷。
王大爷也不客气，揣进兜里，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帮着跑跑腿，说说话，这钱挣得可比晒太阳舒坦多了。
随后，林卫国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关上门，将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平平整整地铺在床上。
一张五百块的现金支票，格外显眼。
然后是卖药膏刚到手的一百零六块。
卖樟木箱和铜盆的三十一块五。
再加上他除去最近开销，现在身上的一百七十五块五。
他仔仔细细地点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五百，加一百零六，是六百零六。
六百零六，加三十一块五，是六百三十七块五。
六百三十七块五，再加一百七十五块五
八百一十三元！
看着床上这一片红红绿绿的票子，林卫国只觉得一股热血首冲头顶，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八百块！
足够了！
买下垃圾回收站，足够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钱和支票收好，贴身放着。
随后，林卫国推开房门，大步迈出院子，连跟王大爷打招呼都忘了。
目标明确，径首朝着镇子边缘，那个他惦记了许久的垃圾回收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