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国的两句话,像两盆冰水,兜头浇在刘英精心酝酿的情绪上。
她脸上的悲戚瞬间僵住,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
刘英强行稳住心神,试图把戏继续演下去。
“什么钱不钱的,妈是真心担心你!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的,妈心里疼啊!”
林卫国没说话,还是静静地看着她。
“担心我?”
林卫国笑了,带着浓重的讥诮。
“是担心我吃不饱穿不暖,还是担心我挣的钱,没地方给王卫东花?”
他往前走了一步,给刘英带来了些压迫感。
“我净身出户那天,兜里揣着几块钱,你们问过一句吗?”
“现在,我开了个小小的垃圾回收站,刚有点起色,你们就找上门来了。”
“这不叫担心,这叫闻着腥味的苍蝇。”
刘英被他问得节节败退,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弟弟!”
她只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试图用亲情伦理来压制他。
“再怎么说,他是你亲弟弟!他要结婚了,你这个当哥的,不该帮一把吗?”
“你忍心看他打一辈子光棍?”
“他打不打光棍,关我什么事?”
林卫国反问得理所当然。
“他手脚健全,年纪轻轻,不会自己去挣?他不是顶了我,在镇上炼糖厂招工嘛,哪不能挣钱?非要等着别人把钱送到嘴边?”
“另外,我是他哥,可不是他爹。就算我是他爹,也没见过这么啃老的。”
“你!”
刘英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指着林卫国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
她设想过林卫国可能会心软,可能会犹豫,甚至可能会跟她大吵一架。
可她唯独没想过,他会如此冷静,如此清晰,三言两语就将她的所有图谋剥得干干净净。
“说到底,你这是不孝!为了点钱,连家都不要了?!我这都上门道歉来了,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这才是她最后的杀手锏,道德绑架和舆论压力。
然而,林卫国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是你和王卫东为了钱,不要我。过去那么些年,算起账来,究竟是谁为了钱不要亲情?”
“是谁,打扮得可怜兮兮,跑到我门口来要钱?”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怜悯。
“你猜,天打雷劈是劈谁?”
“我我白养你了!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小畜生!”
演不下去了,刘英终于撕下了伪装,露出了泼妇的原形。
她所有的委屈和悲伤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气急败坏的咒骂。
林卫国面无表情地听着,像是听着狗在叫。
等她骂累了,嗓子都哑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完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晃了晃。
“说完就请回吧。天黑了,路不好走。以后也别来了,这个门,不会再为你开。”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林卫国!”
刘英在他身后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林卫国脚步都没停一下,径首拐进了巷子,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刘英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回收站门口,像个被戳破了的气球,满腔的怒火和算计,最终都化为了无能的怨毒。
她狠狠地跺了跺脚,扭头朝家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回到王大爷家的小院,林卫国并没有立刻进屋。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零星的几颗星星。
刚才的对峙,并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厌倦。
他知道,只要他和那个家还有一丝一毫的牵连,这样的纠缠就永远不会停止。
王卫东就像一个无底洞,刘英就是那个帮着他挖洞的人。
前世的他,己经为那个家,为王卫东,付出了多大代价,后悔到不能再后悔了!
“看来,迁户口的事情,必须尽快办了。”
林卫国低声自语。
只有在法律上彻底划清界限,才能斩断他们最后的念想。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烦躁压了下去,走进屋,拧亮了灯泡,昏黄的灯光下,他开始拿出小本子,开始算账。
另一边,刘英一肚子火地回了家。
一推开门,正躺在床上哼着小曲儿的王卫东立刻坐了起来,眼睛放光地迎上来。
“妈,怎么样?成了没?那小子给钱了吗?”
他搓着手,一脸的急不可耐。
看到他这副德行,刘英心里的火气更盛,劈头盖脸地就骂了过去: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回回给我出的什么馊主意,老娘的脸都快被你丢光了!”
王卫东被骂得一愣,随即不耐烦地嚷嚷:
“你冲我发什么火?我让你去要钱,他到底给没给?”
“给个屁!”
刘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端起桌上的凉水猛灌了一大口。
“那个小畜生,现在是铁了心了!油盐不进!我说什么他都给我顶回来,还把我好一顿抢白!说得我说得我没脸见人了!”
她把刚才的对话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当然,隐去了自己装可怜的部分,只强调林卫国如何“冷酷无情”、“大逆不道”。
王卫东听完,气得在屋里团团转。
“他以为他开了个破烂站就了不起了?忘了自己是谁了?没有我们家,哪有他!”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水杯乱晃,
“他现在翅膀硬了,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刘英也跟着咬牙切齿。
“哼!”王卫东的眼睛都红了。
“他这是不想让我好过!我不好过,他也别想舒坦!”
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表情。
“妈,软的不行,咱们就来硬的!”
“硬的?怎么来?”
刘英看着儿子。
王卫东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恶毒:
“你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