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国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刀一刀扎在刘英心上。
刘英顿时瘫倒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个自己生养的儿子,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刘英的声音嘶哑,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是你妈!你身上流着我的血!”
“王卫东,也流着我的血!”
“从我净身出户,跟王家断绝关系那天起,这血缘,就是你们亲手斩断的。”
林卫国看着她,目光没有丝毫动摇。
“而且,我今天能站在这里,靠的不是王家的血,是我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他不再理会刘英,转身继续指挥李正和陈冬卸货。
那坚实而冷漠的背影,彻底断绝了刘英所有的念想。
两个守门的民警走了过来,公事公办地说道:
“大娘,这里不能逗留,请你马上离开。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也开始指指点点。
“这刘英也是,儿子都放火烧人家了,还跑来求情。”
“就是,当初把大儿子赶出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亲生的?”
“现在小儿子出事了,知道来找了,晚了!”
那些议论声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得刘英体无完肤。
她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怨毒地瞪了林卫国的背影一眼。
然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刘英失魂落魄地转身,像一条被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她没有回家,现在,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回那个冷冰冰的家有什么用?
刘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人,找关系!
卫东是镇上炼糖厂里的工人,是铁饭碗,他的一辈子不能就这么毁了!
她先是跑去了娘家,找到了自己的亲弟弟刘强。
刘强正在院里磨镰刀,看到姐姐这副疯婆子似的模样,吓了一跳。
听完刘英哭哭啼啼的叙述,他手里的镰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姐!你糊涂啊!”
刘强急得首拍大腿。
“打架斗殴那是小事,花点钱,托托人兴许还能捞出来。可这是纵火!是要判大刑的!谁敢沾这个事?”
“你是我亲弟弟啊!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外甥去坐大牢?”
刘英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
刘强用力甩开她的手,连连后退:
“姐,不是我不帮你!这事我真帮不了!你快走吧,别连累我们家!”
说完,他捡起镰刀,逃也似的跑回屋里,重重地关上了门。
刘英被关在门外,气得浑身发抖。
她不甘心,又跑去找王卫东车间的王主任。
过去王卫东没少拿东西孝敬这位主任,她觉得王主任总得念点旧情。
王主任正在家吃饭,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刘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哎呀,是卫东他妈啊,有事吗?”
“王主任,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们家卫东吧!”
刘英“扑通”一声又要下跪。
王主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一脸的为难:
“大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卫东这事我也听说了。”
“性质太严重了!厂里己经开会决定,等公安局那边的正式文件下来,就首接开除!”
“开除?!”
刘英如遭雷击。
“不能啊王主任!卫东可是正式工!”
“正式工也不能放火烧人啊!”
王主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疏远,“大姐,这事我真说不上话,你还是回去吧。”
说完,不等刘英再开口,便客气地将她请了出去,关上了门。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刘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跑遍了所有她认为可能帮得上忙的亲戚和朋友家。
然而,结果出奇的一致。
一听到“纵火”两个字,所有人要么是避之若鹜,要么是连门都不开。
那些平日里跟她有说有笑,占过王家便宜的人,此刻全都换上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孔。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刘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绝望地坐在镇子边的小河旁,看着浑浊的河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那个听话懂事、前途无量的宝贝儿子,怎么就成了人人喊打的纵火犯?
她那个被她扫地出门、一无是处的废物大儿子,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连公安都要护着的人?
难道,真是她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