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白衬衫和蓝色长裤的年轻姑娘从门里走了出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扎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是会说话。
她看到屋里多了三个陌生人,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好奇。
“小苏,来来来,我给你介绍!”
钱站长一见她,立马热情地招手,脸上的激动劲儿还没过去。
“这位是林卫国,林老板!咱们回收站的负责人。刚才就是林老板,三下五除二,就把咱们的新宝贝给救活了!”
他指了指那台重新唱起歌的留声机,语气里满是赞叹。
被称作小苏的姑娘叫苏晓,是刚从省城大学分配来镇上实习的。
她听了站长的话,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惊讶,目光落在林卫国身上,仔细地打量着。
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穿着朴素的工装,手上还沾着些许灰尘,怎么看都像是个干体力活的,和修理精密电器这种技术活儿实在挂不上钩。
“林老板,您好。”
苏晓礼貌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
“您真的会修这个?”
“谈不上修,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林卫国淡淡一笑,态度不卑不亢。
李正和王小虎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首。老板不仅有眼光,还有手艺,这面子可太足了。
李正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他觉得今天跟着老板出来,真是长见识了。
苏晓看着林卫国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点吹嘘或侥幸,只有一种平静的自信。
“林老板太谦虚了,”
苏晓由衷地说。
“我们单位有些老师傅,碰到这种问题也得研究半天呢。您真是厉害。”
“过奖了。”
林卫国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他转向钱站长。
“钱站长,您看,库房里东西不少,我们这三轮车一趟也拉不完。”
“没问题没问题!”
钱站长现在看林卫国是越看越顺眼,大手一挥。
“你们先拉一车走,剩下的放这儿,比放银行还安全!你们随时过来拉,库房门我给你们留着。”
“那敢情好,多谢钱站长了。”
林卫国也不客气,这正是他想要的。
事情谈妥,林卫国便招呼李正和王小虎开始干活。
三人合力,先将那几台相对完好、价值最高的电子管放大器和那台kt-88型盘式录音机往三轮车上搬。
这些东西死沉死沉的,三个人搬一台都费劲,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
“老板,这玩意儿比石头还沉!”王小虎喘着粗气说。
“沉才好,说明用料足。”
林卫国拍了拍一个放大器的金属外壳,发出的声音沉闷厚重。
他心里清楚,这些“傻大黑粗”的家伙,里面的变压器、电容、电子管,随便拆一个下来,在后世都是音响发烧友追捧的宝贝。
装了满满一车,三轮车被压得轮胎都瘪了不少。
“钱站长,苏同志,那我们先走了,明天再来。”
林卫国跨上自行车。
“林老板慢走!”
钱站长把他们送到大门口,又握着林卫国的手晃了半天。
苏晓也跟着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骑在自行车上、身形挺拔的年轻人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一个收废品的,却有着一手高明的修理技术,这种奇特的组合,让她心里充满了挥之不去的好奇。
傍晚时分,夕阳给整个回收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林卫国正和李正、王小虎一起,小心翼翼地把今天拉回来的“宝贝”从三轮车上卸下来,暂时安置在仓库最干净的一个角落。
“老板,这堆铁疙瘩真花了二百块?”
王小虎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搬了一下午,他还是觉得这事儿有点悬。
“怎么,心疼了?”
林卫国看了他一眼,笑道,“过几天,我就让你们看看,这二百块花得到底值不值。”
李正用袖子擦了把汗,嘿嘿一笑:“老板你办事,我们放心!”
就在这时,林卫国眼角的余光瞥见大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在堆满废品的院子门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探着头朝里望,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正是广播站那个叫苏晓的姑娘。
林卫国放下手里的东西,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门口走去:“苏同志?有事吗?”
苏晓看到他走过来,像是下定了决心,往前走了两步,但脚下还是有些迟疑。
“林老板,我我没打扰你吧?”
“没有,正准备收工。进来坐吧,要是你不嫌弃这地方乱的话。”
林卫国指了指院里的小马扎。
“不了不了。”
苏晓连忙摆手,她攥了攥衣角,似乎有些紧张:
“林老板,我是我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哦?什么事?”
苏晓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从随身挎着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手帕包裹着的东西。
她一层层地打开手帕,露出了一台小巧的、外壳是墨绿色的便携式收音机。
收音机的牌子是“红灯牌”,在这个年代很常见,但看得出,主人很爱惜它,外壳擦得锃亮,只是天线断了一截,旋钮也掉了一个。
“就是它。”
苏晓的眼神落在收音机上,变得格外温柔,“这是我考上大学那年,我爷爷送给我的礼物。我一首带在身边,前几天不小心摔了一下,就不响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卫国,眼睛里带着一丝恳切和期盼。
“镇上的修理铺我也去过了,师傅说他整不明白,修不了。”
“今天看到你修好了留声机,我就想想来问问你,能不能帮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