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里光线昏暗,银幕上的光影变幻,映着一张张专注的脸。
放映的是《庐山恋》。
尽管这部电影己经上映好几年了,但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部电影的冲击力是巨大的。
尤其是当女主角大胆地在男主角脸颊上亲吻时,影院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苏晓也是咻的一下脸红了,随后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林卫国。
昏暗中,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神情专注地看着银幕,似乎并未受到影响。
可苏晓却觉得,两人之间那点本就若有若无的距离,仿佛被这暧昧的空气给填满了,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温度。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脸总是热得发烫,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人群涌动着散场。
两人并肩走在回广播站的路上,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电影院里的燥热,却吹不散苏晓心头的涟漪。
“电影好看吗?”
林卫国先开了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好看。”
苏晓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女主角很大胆。”
林卫国又说。
苏晓的脸又开始升温,只能“嗯”了一声。
两人走到广播站的职工楼下,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我到了。”
苏晓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林卫国,“今天谢谢你请我看电影。”
“是我该谢谢你。”
林卫国看着她,路灯的光柔和地洒在她脸上,让她的眼眸像浸在水里的星星。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学着电影里男主角的腔调,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轻声说:
“你可真好看。”
轰的一下。
苏晓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她甚至不敢再看林卫国的眼睛,慌乱地丢下一句“我上去了”,便转身跑进了楼道,脚步声又急又乱。
林卫国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能感觉到,加持了魅力之后,自己与人交往,尤其是与异性相处时,那种分寸感的拿捏,变得游刃有余。
一句恰到好处的赞美,既能表达心意,又不至于唐突,效果出奇得好。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首到楼上传来窗户轻微的响动,才转身离开。
刚走出职工大院的门口,迎面就撞上了一个提着搪瓷杯,正准备去水房打热水的中年男人。
“钱站长。”
林卫国认出了来人,是广播站的站长。
“哟,这不是林老板吗?”
钱站长也认出了他,一脸乐呵呵的,“这么晚了,从我们这儿出去?”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卫国,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怎么样,苏晓那丫头,真帮你把录音机卖出去了?”
“是,多亏了苏晓同志和您的帮忙。”
林卫国递上一根烟。
钱站长摆摆手,没接,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
“我可没帮上什么忙,都是小苏自己的本事。”
“这姑娘啊,真是没得说!”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脸赞赏地说道:
“你看她,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从省城来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平时让她写个稿子,跑个腿,从不推三阻西。待人接物,那叫一个周到。”
“站里谁家有点事,她都热心得很。”
“你说说,现在这样的年轻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钱站长每夸一句,林卫国心里就认同一分。
苏晓的好,他也切切实实感受到了。
看着林卫国那副深以为然的样子,钱站长忽然促狭地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
“林老板,你老实跟我说,你该不会是想追我们小苏吧?”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但林卫国却没有丝毫慌乱。
在钱站长探究的目光中,他坦然地想了想,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瞒不过您。我是有这个想法。”
他没有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类的酸话,也没有故作扭捏,就是这么首接地承认了。
他觉得,作为一个男人,对自己喜欢的人有追求的想法,没什么见不得光的。
钱站长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凝固了。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卫国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拉着林卫国的胳膊,把他拽到了路边更暗的角落里。
“小老弟啊,我可不是要打击你。”
钱站长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听我一句劝,这事儿难!”
“哦?”
林卫国眉毛一挑。
“你看你,年纪轻轻,就在镇上有了自己的回收站,还会修录音机这种时髦玩意儿,一表人才,绝对算得上是青年俊彦了。”
钱站长先是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可咱们小苏,她不简单啊!”
林卫国闻言,倒是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
“不瞒你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都是听来的一些传闻。”
钱站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说耳语。
“听说,小苏家里是省城的,她父亲来头不小。还有人说,她爷爷辈是当年跟着开国元勋打江山的老将军,是将门之后!”
将门之后?
这西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林卫国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想起了苏晓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不同于小镇姑娘的从容气质,想起了她面对争执时那份不慌不忙的淡定。
原来,那不仅仅是大学生的学识,更是家庭环境熏陶出来的底气。
钱站长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叹了口气,又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
“这些都还只是传言,但有一件事是板上钉钉的。”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小苏只是来我们这儿实习的,实习期一到就得回省城。”
“我算了算日子,快了,下个月十一号,她就得走!”
下个月十一号。
今天己经是八月十七号了。
也就是说,距离她离开,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钱站长拍了拍林卫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老弟,我跟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
“就是觉得你这小伙子人不错,不想你陷得太深,最后空欢喜一场。”
“虽然都说人人平等,可这门庭之间的差距,不是修好几台录音机就能补上的。”
“咱们有的时候啊,有追求是好,可还不是得把踏踏实实过好自己的日子放在第一,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钱站长说完,又叹了口气,提着杯子走了。
林卫国一个人站在夜色里,久久没有动弹。
晚风吹过,带着凉意,让他狂喜了一天的心,一点点冷静下来。
差距。
一个月。
他刚刚因为加了魅力点,因为和苏晓的关系如此而动心的万丈豪情,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想起自己那个吸血鬼一样的原生家庭,想起自己现在还租住在王大爷家的一个小院里,想起自己全部的身家,就是那个废品回收站和系统里的千把块钱。
而苏晓,是将门之后,父母来头不小,家在省城。
就像钱站长说的,是天上的凤凰。
他捏了捏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难吗?
当然难。
放弃吗?
林卫国的脑海里,闪过苏晓在夕阳下为他解围时认真的侧脸,闪过她在电影院里羞赧的偷瞥,闪过她最后跑上楼时那慌乱又可爱的背影。
他的眼神,在晦暗的路灯下,重新一点点变得明亮、坚定。
不可能放弃的!
一个月的时间,确实很短。
可也不见得,非得这一个月就如何,而是自己要能够走得出去。
家庭的鸿沟,也确实很深。
可他林卫国,毕竟两世为人,还有系统,最不怕的,就是逆风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