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巨响,一条废弃的工字钢被龙门剪拦腰斩断,切口平滑得能照出人影。围观的工人们发出一阵惊呼,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乖乖,这比切豆腐还轻松!”
“以后咱们干活,就是按按电钮了?”
站在人群里的王大力,用他仅存的右臂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左袖管,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工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机械试验场。
张技术和他的两个徒弟,像是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几乎是吃住都在设备旁边。
那几本厚厚的德文、日文说明书,己经被他们翻得起了毛边,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各种标记和注释。
调试并不总是一帆风顺。那台日本产的全自动打包机,打出来的废纸包总是有点松垮,达不到说明书上标定的密度。
“压力值己经调到最大了,液压系统也检查过,没漏油。”
张技术擦着额头的汗,对着一堆参数眉头紧锁,“林老板,我看就这样吧,也差不了多少,不影响使用。”
林卫国走过来,绕着机器看了一圈,没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液压油的管路,又看了看控制面板上的压力表。
“张师傅,你试试把预压行程缩短零点五秒,同时把主压油缸的保压时间延长一秒。”
“这”张技术愣住了,这个操作在说明书上根本没提过,
“这能行吗?改变了原厂设定,万一”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说明书是参考,不是圣旨。”
林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处理的废料情况跟德国、日本不一样,机器也得适应咱们的国情。试试看,出了问题我负责。”
张技术将信将疑地按照林卫国的指示重新设定了参数。
机器重启,抓斗将一堆废纸板送入压缩仓,预压、主压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一个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废纸包被推了出来。
陈冬跑过去,用脚使劲踹了踹,那纸包纹丝不动,结实得像块石头。
“成了!”陈冬兴奋地大喊。
张技术快步走过去,用手按了按,又用卡尺量了量尺寸,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彻底的拜服。他转过头,看着那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岁的林卫国,嘴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林老板,您您真是神了。”
林卫国笑了笑:“不是我神,是咱们中国师傅的脑子活。多琢磨,这些铁疙瘩就得听咱们的。”
这一个小小的插曲,像一剂强心针,打进了所有技术人员的心里。
他们不再盲目迷信说明书,而是开始主动地、创造性地去“驯服”这些钢铁巨兽。
故障模拟、极限测试、优化参数每一台设备,都在他们的手里,被调校到了最佳状态。
夜里,临时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孙慧坐在林卫国对面,面前摊着十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文件。
她的表情很复杂,既有激动,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老板,按照您的思路,我把员工的薪酬福利和激励方案做出来了。您过目。”她把文件推了过去。
林卫国拿起来,一页一页看得非常仔细。
方案里,工人的薪酬被分成了三块:保底的基本工资、与产量和质量挂钩的绩效奖金、以及年底根据全厂效益核算的分红。这套体系,彻底打破了国营厂“干好干坏一个样”的大锅饭模式。
福利待遇更是惊人。除了之前说的包吃包住、夫妻房,还增加了几项:
一,设立“员工应急互助基金”,厂里每月拨一笔款,员工自愿每月交一块钱,家里有婚丧嫁娶、大病大灾的,可以申请补助。
二,设立“子女教育奖励金”,员工子女考上中专、大学的,厂里一次性发放奖励。
三,设立“技术革新奖”,任何员工对生产流程、设备操作提出改进建议,一旦被采纳并产生效益,将按照效益的一定比例进行奖励。
林卫国看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按这个执行。”
“我要的,不是一群雇工,是一群和我一起打江山的兄弟。给兄弟的,多点,应该的。”
孙慧怔怔地看着林卫国。
这一刻,她心里最后一丝关于成本的担忧,彻底烟消云散。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正在参与的,或许并不仅仅是办一个工厂那么简单。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方案,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老板。我明天就去拟定正式文件,给您准备全员宣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