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任务的第二天,陈冬就带着两个精干的业务员,开着一辆半旧的吉普车,一头扎进了江城西郊的城中村。
这里是江城最大的废品集散地之一,大大小小的废品回收站,像牛皮癣一样,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狭窄、泥泞的巷子里。
空气中弥漫着废纸受潮发霉的酸味,和废金属被切割时刺鼻的味道。
张明的战略是“合纵连横”,是宏大叙事。
但到了陈冬这里,就变成了最具体、最实在的“拜码头”。
他今天的第一个目标,是一家名叫“兄弟回收站”的铺子。
老板叫王老五,西十来岁,一脸横肉,脖子上戴着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是这片区域里有点名气的“地头蛇”。
陈冬的车刚在回收站门口停下,两个光着膀子、浑身汗臭的年轻工人就围了上来,眼神不善地敲了敲车窗。
“干嘛的?”
陈冬摇下车窗,脸上堆起老实巴交的笑容,递上一包“中华”烟:
“两位大哥,抽烟抽烟。我找王老板,有点生意想谈。”
一个工人接过烟,另一个则朝屋里喊了一声:
“五哥,有人找!”
王老五叼着烟,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陈冬和他的吉普车一眼,吐了个烟圈:
“哪条道上的?找我什么事?”
陈冬下了车,恭恭敬敬地递上名片:
“王老板,我叫陈冬,是江城环保科技的。我们公司想跟您谈个合作。”
“江城环保科技?”
王老五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嗤笑一声,
“就是那个跟物资总公司对着干的‘卫国回收’?胆子不小啊。怎么,你们收不到货了,找到我这儿来了?”
显然,行业协会的通知和物资总公司的动作,在这里己经人尽皆知。
“王老板慧眼如炬。”
陈冬也不否认,继续笑着说,
“我们公司确实遇到点小麻烦。不过,这麻烦对王老板您来说,可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哦?”王老五来了兴趣,靠在废铁堆上,“说来听听,我倒想知道,天能塌下来多大的机会。”
陈冬不急着说,而是指了指旁边一堆被雨水淋得发黑的废纸板:
“王老板,您这批货,收上来多少钱一斤?”
“一毛二。”
“卖给二级回收站,多少钱?”
“一毛西。妈的,这帮孙子,下雨天还使劲压价。”王老老五骂了一句。
“一吨货,您辛辛苦苦收上来,分拣打包,最后就赚二十块钱。要是再碰上个缺斤短两的,可能还得赔钱。
陈冬一针见血地说道。
王老五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冬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宣传册,递了过去:
“王老板,我们公司现在搞一个‘绿色回收合作社’。只要您加入,我们保证,您这废纸板,我们至少按一毛五一斤收!”
“而且,我们给您提供一台全新的电子地磅,保证一斤就是一斤,绝不弄虚作假!”
王老五接过宣传册,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一毛五?你们图什么?还有这电子秤,白送?”
“不白送,”
陈冬摇摇头,
“这秤,算是我们借给您的。只要您跟我们合作,就一首给您用。至于我们图什么”
陈冬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王老板,我们老板说了,钱,不能让物资总公司那帮坐办公室的王八蛋全赚了。”
“我们得让真正出力的兄弟们,也能分一杯羹。”
“我们高价收您的货,是因为我们有技术,能把这些废纸板处理成高档的再生纸浆,卖出高价。”
“我们赚大头,也得让您跟着喝口汤,对不对?”
“而且,这还不是全部。”
陈冬继续加码,
“只要加入合作社,年底我们公司还有分红。您卖给我们的货越多,年底分红就越多!我们签正式合同,白纸黑字,受法律保护!”
王老五彻底愣住了。
高价收货,白送秤用,年底还有分红?
这条件,好得让他不敢相信。他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坑蒙拐骗,还从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
“你们说的是真的?”王老五的声音有些干涩。
“当然是真的。”
陈冬指了指身后的吉普车,
“王老板,您要是不信,我们现在就可以拉一车您的货走,当场给您按一毛五的价格结算!现金!”
说着,他身后的业务员打开了后备箱,里面是几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陈冬拉开一个,露出里面一沓沓崭新的钞票。
王老五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陈冬,这个年轻人脸上虽然挂着笑,但眼神清澈而坚定,不像是在开玩笑。
再看看那满袋子的现金,任何怀疑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妈的!”
王老老五狠狠地把烟头摔在地上,用脚碾灭,
“物资总公司那帮狗娘养的,把我们当要饭的打发!”
“行!陈兄弟,这个合作社,我王老五入了!不为别的,就冲你这句‘钱不能让他们全赚了’!”
“好!”
陈冬用力一拍王老五的肩膀,
“王老板爽快!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们‘绿色回收合作社’的第一位成员!”
有了王老五这个“地头蛇”的带头,事情就好办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冬在王老五的引荐下,几乎跑遍了整个西郊的回收站。
起初,很多人都抱着怀疑和观望的态度。
但当他们看到王老五的回收站门口,那台崭新的、显示着红色数字的电子地磅,看到卫国回收的卡车开过来,当场用现金高价结算,一分钱不差的时候,所有人都疯狂了。
“老五,这事儿是真的啊?”
“那还有假!看见没,昨儿个我卖了一车废铁,比卖给以前那家多赚了一百多!”
“那年底分红也是真的?”
“合同都签了!白纸黑字写着呢!”
一传十,十传百。
“卫国回收高价收货”、“加入合作社年底有分红”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江城底层的回收行业。
那些常年被国营回收站和二级贩子压榨的小老板、小贩们,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们成群结队地找到陈冬,哭着喊着要加入合作社。
短短一个星期,陈冬就发展了超过五十家回收站,覆盖了江城近三分之一的区域。
一张由卫国回收主导的,全新的、独立的基层回收网络,以惊人的速度建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