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声未落,他已全力应对。
面对这突如其来、气势惊人的一击,煌玉琅不敢有丝毫怠慢。
周身那青蒙蒙的真元光华猛然暴涨,半步神玄的修为催鼓到极致,衣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双掌在胸前虚合,掌心相对,一股股精纯磅礴的真气飞速汇聚压缩,掌心之间竟隐隐有风雷之声传出,青光凝练得如同实质的青色琉璃。
煌玉琅吐气开声,双掌猛地向前推出!
那凝聚到极点的青色真元化作一双巨大的、宛如青玉雕琢而成的实质掌印,掌纹清晰可见,携带着一股“破灭万法、撑起苍穹”的浩大意境,悍然迎向那道从天而降的漆黑毁灭剑气!
一者自上而下,毁灭死寂,欲吞噬万物;一者自下而上,青穹浩荡,欲破灭万法。
两道性质截然相反、却同样强横无匹的力量,在论剑坪上空数十丈处,毫无花哨地轰然对撞!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骤然爆发!
那声音并非单纯的爆炸声,更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天地法则剧烈摩擦、碰撞产生的混沌轰鸣!
狂暴无匹的能量冲击波以对撞点为中心,呈球形疯狂扩散开来。肉眼可见的空气涟漪扭曲了视线,冲击波所过之处,论剑坪地面的古老岩石被层层刮起、粉碎,形成一圈不断扩大的齑粉环。
狂风骤起,飞沙走石,修为稍弱者甚至需要运功钉住地面,才不至于被掀飞。
刺目的光芒与震耳欲聋的巨响,让许多人短暂地失去了视觉与听觉,只剩下本能的惊骇。
良久,光芒渐散,烟尘缓缓沉降。
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对撞的中心,以及那发出毁灭剑气的漆黑漩涡。
只见那漩涡正在缓缓消散,仿佛完成了使命。
而地面上,煌玉琅保持双掌推出的姿势,脚下坚硬的岩石地面呈现出蛛网般的放射状裂痕,深入尺许。
他脸色微微发白,气息略有起伏,显然接下这一剑并不轻松,但终究是稳稳接住了,半步神玄的根基展露无遗。
然而,此刻已无人再仅仅关注煌玉琅。
因为,另一道身影,已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就在那能量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烟尘袅袅的背景中,从坐忘剑庐那洞开的大门深处,一道修长挺秀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步伐不疾不徐,踏过剑庐门槛,走入这午后略显惨淡的天光之下。
一身劲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外罩的杏黄软衫在未散的劲风中微微拂动。
青丝以简单的木簪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
她的脸上并无激烈战斗后的痕迹,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刚从一场深沉的冥想中苏醒,眼眸清澈如古井,却又深邃得映不出天空的云影。
正是郭襄。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狼藉的论剑坪,掠过面色复杂、激动重燃希望的下界同伴,最后,定格在气息未平、眼神锐利如鹰隼般盯向她的煌玉琅身上。
原来她早已到了。
并非怯战,也非故意迟到。
她一直在剑庐深处,参悟剑庐中的剑意。
当那道撕裂天穹、挟带无尽毁灭气息的漆黑剑气自虚空漩涡中迸射而出时,杨过那始终平静无波的眼瞳深处,骤然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涟漪,如同投入深井的石子,虽未激起水花,却在意识的最深处漾开了了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慨叹。
那道剑气……他太熟悉其中的本质了。
那并非寻常真气凝聚的剑罡,其核心,分明是脱胎于昔日他所知晓的“先天无相剑气”!
那门武功讲究以无形入有相,剑气无影无踪,变幻莫测,修炼至高深处,心念所至,剑气自生,防不胜防。
然而,此刻郭襄所施展的,却已远远超出了“先天无相剑气”原有的范畴。
那漆黑如墨、吞噬光线的色泽,那凛冽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毁灭意韵,绝不仅仅是无相真气的特性。
“竟是……融合了‘天魔真气’么?”一个近乎无声的意念在杨过心中流淌。
天魔真气,那是与道家清正、佛门祥和迥异,乃至某种程度上截然相反的一种极端力量,源自至阴至邪、至寒至戾的魔道本源,修炼艰难,凶险异常,极易反噬心神,但其威力也往往霸道绝伦,具有极强的侵蚀、毁灭与吞噬之能。
将性质迥异、甚至相互冲突的“先天无相剑气”与“天魔真气”融于一炉,绝非简单的叠加,那需要对两种真气特性都达到入微级的掌控,更需要对“剑气”与“魔气”这两种力量本质有着超凡的理解与调和能力,稍有不慎,便是真气暴走、经脉尽毁的下场。
可郭襄不仅做到了,而且融合得如此完美,浑然天成。
那道漆黑剑气,既有无相剑气的无形无相、随心而动的灵动与穿透性,又具备了天魔真气那种湮灭生机、吞噬能量的恐怖特性。
两者结合,非但没有相互掣肘,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升华,威力何止倍增!
方才那一击,看似煌玉琅以“青穹手”正面接下,但杨过何等眼力,他清晰地“看”到,在双方法力对撞湮灭的过程中,那漆黑剑气中蕴含的天魔蚀元特性,仍在细微处不断侵蚀、消磨着煌玉琅那青穹真元的防御,若非煌玉琅根基确实扎实,半步神玄的修为强行压制,恐怕那一记硬接就不会只是气息微乱那么简单了。
“竟能将无相剑气推演至这般境地……”杨过心中默然。
郭襄如今的修为境界,确然尚未突破那道关键的“神玄”门槛,甚至距离煌玉琅那已半只脚踏入的“半步神玄”也尚有半步之遥。
她稳稳立于“天象境”的极巅,真气与外界初步交融。
天象极境,对上半步神玄,在寻常武人眼中,几乎是必败之局。
境界的差距,意味着真元质量、数量、以及对天地之力运用层次的全方位落后。
但杨过却深知,这个差距,对于眼前的郭襄而言,绝非不可逾越的天堑。
她所走的道路本就不同于寻常按部就班的修炼,融合无相与天魔的剑气诡异绝伦,威力不能以常理度之。
论剑坪上,烟尘散尽,郭襄独立,煌玉琅凝神。
气氛在短暂的死寂后,被煌玉琅的一声冷笑打破。
他体内翻腾的气血已然平复,青穹真元重新流转周身,那丝因猝不及防硬接毁灭剑气而产生的凝重,迅速被源自境界优势的傲慢与因被突袭而生的愠怒所取代。
他的目光如刀,刮过郭襄周身,清晰地感知到她稳固却“仅止于”天象极境的气息波动。
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失望,浮现在煌玉琅那俊美却阴柔的脸上。
他摇了摇头,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无趣的事物。
“啧啧,声势倒是不小,原以为能让我稍稍认真些……没想到,偌大下界,年轻一辈的魁首,竟只有这般‘天象极境’的实力水平?真是令人……大失所望。”
他故意将“天象极境”四个字咬得极重,语气中的嘲讽如同冰锥,刺向下界众人的耳膜。
“也罢,但愿你这看似唬人的剑气,真能让我……打得稍微尽兴一点,莫要如之前那些人般,三两下便无趣了。”
这番话刻薄至极,不仅贬低郭襄,更将下界所有年轻高手一同踩在脚下。
下界阵营中,顾青锋等人面现怒色,拳头紧握,却因伤势与实力的悬殊,只能将怒火压在心底。
天象极境,在下界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境界,却被大罗天之人嘲讽只是一般水平。
面对这赤裸裸的轻视与挑衅,郭襄的神情却无太大变化,唯有那双清澈的眸子,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仿佛听到了孩童无知的叫嚣。
她并未动怒,只是微微偏头,用一种平铺直叙、甚至带着点好奇的语气反问道:
“哦?嫌我境界低微,不堪一击?”她的声音清越,在山风与剑庐余音中格外清晰,“阁下这么厉害何不转身下山,去武当山金顶,找张三丰切磋印证一番?”
“正好你们年纪相仿,也不算差辈。想来以阁下半步神玄的‘绝世’修为,定能让他……好好尽兴一番。”
张三丰!
这个名字被郭襄以如此平淡、却又如此刁钻的方式抛出,如同一声闷雷,炸响在论剑坪上空,甚至短暂压过了剑庐的嗡鸣。
煌玉琅脸上那讥诮的冷笑瞬间僵住,如同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张三丰!虽然是当地年轻一辈之人,但其修为早已臻至何等境界,便是大罗天的高层也讳莫如深,只知深不可测。
传闻其早已超越寻常神玄,甚至可能触及了更高的“阳神”之秘。
那是真正坐镇一方天地、足以影响气运的擎天巨擘!
去挑战张三丰?莫说他一个小小的半步神玄,便是大罗天此次带队前来的护法尊者,恐怕也未必敢轻言能与那位邋遢道人放手一搏。
那已不是切磋,而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是自寻死路。
郭襄这轻飘飘的一句反问,犹如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了煌玉琅那膨胀的优越感上。
你不是嫌我境界低吗?那你去打更高的啊,武当山那位就在那儿,你怎么不去?
这其中的机锋与讽刺,辛辣无比,直接戳破了煌玉琅那基于境界差距而产生的傲慢泡沫,将其打回原形——你也不过是在同辈或稍长一辈中逞威,在真正的擎天巨岳面前,同样渺小如蚁。
煌玉琅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一时间竟被噎得哑口无言。
任何关于境界的说辞,在“张三丰”这三个字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总不能说“我只敢打比你境界高的,但不敢打比你境界高太多的”这种话。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这份尴尬而凝滞,大罗天阵营中,星枢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清音子等人则面色各异,有人面露不豫,有人则眼神闪烁,显然也没想到郭襄言辞如此犀利,直击要害。
“牙尖嘴利!”半晌,煌玉琅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脸色已是一片阴寒,先前那点刻意维持的、属于上界天骄的“风度”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当众揭短、恼羞成怒的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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