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缓缓收回并拢的剑指,指尖那抹纯粹到极致的白金锋芒缓缓内敛,融入体内。
她微微喘息,目光扫过那柄无主的神剑,又缓缓抬起,落在了更远处——那些在星枢子被一剑湮灭后,侥幸存活下来的、零散的、早已被吓破了胆的大罗天外围弟子,以及少数几个在之前围杀中受伤较重、落在后面、此刻目睹了同伴被瞬杀而面无人色的圣子圣女随从。
在场的,一个不留。
这些人,在郭襄那漠然的目光扫视下,如同被洪荒凶兽盯上的羔羊,浑身汗毛倒竖,牙齿咯咯打颤,有些人甚至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在他们头顶。
“郭……郭襄!你……你竟敢……竟敢真的杀了星枢师兄!还有清音师姐、寒璃师姐他们!”
一名侥幸未死的扶摇境弟子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既有恐惧,更有一种信仰崩塌般的崩溃,“你知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是青穹圣殿、妙音天宗、冰魄剑阁倾力培养的圣子圣女!是未来大罗天的一方巨擘!你……你闯下泼天大祸了!”
“郭襄!今日之事,绝不可能善了!你已与我大罗天西域数家顶尖宗门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
“除非你立刻自废武功,随我等回大罗天请罪,或许……或许诸位上尊念你天赋异禀,还能留你一丝残魂转世!”
“否则,天上地下,再无你容身之处!不仅仅是你要死,你的家人、朋友、与你有关的一切,都将承受我大罗天无穷无尽的怒火,万劫不复!”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试图用背后庞然大物般的宗门势力,用那令人窒息的“上界”威名,压垮郭襄的心防,为自己换取一线生机,或者至少拖延时间。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郭襄嘴角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她甚至懒得去看那些叫嚣得最凶的人,目光仿佛穿透了他们。
“宗门?势力?怒火?”郭襄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仿佛事不关己的漠然,
“从你们踏入下界,围杀我开始,可曾想过‘善了’二字?可曾给过他人‘容身之处’?”
“至于我的家人、朋友……呵,你们不妨试试。看看是你们大罗天的怒火焚尽一切,还是我先将你们的山门,一剑斩平。”
平静的语气,却说着最狂妄、最无法无天的话语。
那并非虚张声势,而是源自骨子里的桀骜与对自身道路的绝对自信。
东邪的血脉,魔门圣女的经历,乃至“大魔头传人”的身份标签,早已让她对所谓的“正统”、“权威”、“大势”嗤之以鼻。
她的道,只在她脚下,她的剑,只问本心。
大罗天的威胁,在她听来,不过是败犬无力的狂吠,甚至激不起她心中半点波澜。
这番毫不妥协、甚至反将一军的强硬态度,彻底击碎了那些大罗天残存者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女子,根本不吃“背景压人”这一套,她是真正无法无天、行事只凭己心的“狂徒”与“魔女”!
绝望之中,有人崩溃哭嚎,有人跪地求饶,但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近乎疯狂的狠厉。
煌玉琅,这位之前被郭襄以剑魁死气重创、侥幸未死,一直靠在远处一块断裂剑碑旁调息、试图压制体内肆虐的毁灭剑意,此刻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脸色灰败,气息萎靡,但眼中却燃烧着怨毒到极致的火焰与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郭襄!这是你逼我的!”煌玉琅嘶声咆哮,声音因为伤势和激动而扭曲变形。
“你以为仗着剑界地利和些许机缘,就能与我大罗天抗衡?”
“痴心妄想!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何谓宗门底蕴,何谓……至高血脉的威严!”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掌拍在自己心口!
“噗——!”
一大口泛着淡金色的、蕴含着浓郁生机的本命精血狂喷而出,并未落地,而是悬浮于他面前,散发出奇异的、与剑界死寂格格不入的煌煌气息。
紧接着,他双手以一种极其古老、繁复、甚至带着某种献祭意味的姿势急速结印,口中念诵起拗口艰深的咒文。
那咒文每一个音节吐出,都引得他周身残余的青色真元剧烈波动,脸色也更加惨白一分,显然是在透支本源,施展某种代价极大的禁术!
“以吾血脉为引,以吾精魂为祭!恭请……玉皇先祖意志,降临此界,荡平妖氛,护佑后裔!”
最后一句咒文吼出,煌玉琅面前那团精血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纯白光辉!
光辉之中,隐隐有九龙虚影盘旋,有仙宫琼楼浮现,更有一股至高无上、统御八荒、仿佛代表着秩序与皇权的磅礴威压,如同沉睡的远古神明被唤醒了一丝意志,轰然扩散开来!
这并非他自身的力量,而是源自他血脉深处、属于他这一脉先祖——大罗天中域至高神明之一,统御玉皇朝、被尊为“玉皇”的至仙存在——所遗留的一丝本源血脉烙印!
他在燃烧自己的血脉潜能与大半神魂,强行激发这丝烙印,试图跨越无尽虚空与界壁阻隔,召唤那至仙存在的一缕意志虚影降临!
“玉皇!是玉皇陛下的气息!”那些濒临崩溃的大罗天弟子中,有人感应到那纯白光辉中蕴含的、令他们灵魂都感到颤栗与臣服的威严,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煌师兄激发了玉皇血脉!至仙神明要降临了!我们有救了!”
“哈哈哈!郭襄,你死定了!玉皇陛下亲临,一念便可定你生死,抹去你的存在!”
先前威胁郭襄的人此刻也重新挺直了腰杆,脸上满是狂喜与怨毒交织的扭曲笑容。
“还不速速跪地求饶!或许陛下念你无知,还能赐你一个痛快!”
大罗天残存者们的心态,瞬间从地狱升回了天堂,一个个重新变得趾高气扬,看向郭襄的目光充满了幸灾乐祸与即将复仇的快意。
至仙神明!那是超越阳神,真正触摸到长生与法则本源的无上存在!
即便只是跨越遥远时空降临的一缕意志虚影,其威能也绝非下界任何力量所能抗衡!
在他们看来,郭襄已然是个死人,剑界也将在玉皇陛下的神威下颤抖!
然而,他们的狂喜与叫嚣,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
就在那纯白光辉越来越盛,虚空开始剧烈扭曲,隐隐要形成一个连通遥远玉京仙域的空间通道,一尊头戴冕旒、身着帝袍、面容模糊却威严无尽的巨大虚影即将从中踏出的刹那——
一直静静立于黑色巨岩之上,仿佛与剑界背景融为一体、被所有人下意识忽略的灰袍人——独孤求败,终于动了。
他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完全从与杨过的闲谈中移开,只是随意地、仿佛驱赶蚊蝇般,朝着煌玉琅所在的方向,轻轻挥了挥衣袖。
动作轻描淡写,没有任何光华异象,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外泄。
但就在他衣袖拂过的瞬间,整个剑界,仿佛“活”了过来!
不是某一处,而是整个广袤、死寂、由无数金属残骸与破碎剑意构成的剑之世界,其本身蕴含的、那浩瀚如海、混乱却又统一的“剑”之法则,仿佛受到了最高意志的绝对统御,瞬间被调动、凝聚!
以天心剑池为中心,一道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剑界壁障”瞬间生成、加厚、凝实!
这壁障并非物理上的阻隔,而是法则层面的“隔绝”与“否定”!
它直接作用于煌玉琅那正在激发的血脉召唤仪式与试图穿透而来的玉皇意志之间!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却仿佛响彻在法则层面的脆响。
那即将成型的空间通道,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的泡沫,瞬间崩塌、消散!
纯白光辉中那尊已然显露出部分轮廓、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玉皇虚影,在发出一声蕴含怒意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沉闷哼声后,如同镜花水月,骤然破碎、湮灭,只剩下点点光屑飘散。
煌玉琅身躯剧震,如遭雷击,再次狂喷鲜血,那口本命精血也瞬间失去所有灵光,化为凡血洒落。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眼中充满了无尽的茫然、骇然与……绝望!
他付出了近乎自毁的代价,竟然……连先祖的一缕意志虚影都未能成功召唤降临?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