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尾巷的回信在一周后送达了“霜星”诺特的办公桌上。
信纸依旧是霍格沃茨风格的普通羊皮纸，字迹是斯内普教授特有的、锋利而节省墨水的花体，内容简短到近乎吝啬：
“诺特先生，
条件可接受。
实验室规格及安全标准细则另附。
首次沟通时间，下月第一个周一，上午十点。
地点，蜘蛛尾巷。
——s s”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甚至没提职位头衔。但“条件可接受”和那份随之送达的、厚达二十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苛刻到令人发指的实验室建造标准、材料清单、防护魔法等级要求以及“绝对禁止事项”的附件，已经清楚地表明了态度。
西奥多拿着那页薄薄的回信和那叠沉重的附件，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计划通的锐光，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零点五度。
很好。
最难啃的骨头，拿下了。
风险评估：极高，但预期收益：无法估量。
他立刻召集了最核心的工程团队和安保部门，将那份附件作为最高优先级项目启动，并要求预算“上不封顶，务必完美达成斯内普先生的所有要求”。
同时，他给爱莉西娅发了条加密信息：“令尊已同意。实验室项目启动。另，你已连续工作超过36小时，建议强制休息。否则我将启动‘b计划’。”
然而，这条信息如同石沉大海。
她的私人工作室位于“霜星”研发大楼的顶层，拥有最好的隔音、防护和独立能源供应。大门上挂着“研究中，非请勿入，后果自负”的牌子，旁边还有一个栩栩如生、会喷出微型霜焰警告闯入者的雪豹雕像（她的阿尼玛格斯形态手办）。
就连西奥多，作为联合创始人和理论上唯一被允许“自由进出”她工作室的人，最近也不太敢轻易踏足。
不是怕商业机密泄露，而是怕死。
字面意思。
上次他只是在门口探头，想提醒她一个重要的客户会议，就被里面突然失控炸开的一团冰蓝色能量余波掀飞了眼镜，差点被紧接着飞出来的、一本厚重的《禁忌炼金术：空间折叠理论》砸中鼻梁。
门内传来爱莉西娅暴躁的吼声：“西奥多·诺特！你再敢在我计算空间坐标偏移率的时候打扰我，我就把你连同你的记账本一起塞进消失柜，随机传送到南极陪企鹅数鱼！”
西奥多扶正眼镜，默默捡起书，拍了拍灰，冷静地后退三步，关上了门。并在随身记账本的“潜在人身伤害风险补偿”栏目下，默默记了一笔。
但他确实非常担心。
作为挚友（兼合伙人兼被威胁对象），他能看出爱莉西娅状态不对。她把自己关在里面的时间越来越长，送进去的餐食经常原封不动地被家养小精灵端出来。
偶尔通过门缝或监控魔法（有限的，尊重隐私的）瞥见她，总是头发凌乱，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翠绿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明亮光芒，盯着复杂的魔法阵图或者冒着诡异气泡的坩埚，嘴里念念有词。
西奥多精确记录着她的工作时长。
51小时36分钟。
连续。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睡眠。只有偶尔趴在堆满图纸和材料的操作台上，短暂地失去意识十几二十分钟，然后又被某个灵感或计算错误惊醒，继续投入工作。
这已经超出了“勤奋”或“专注”的范畴，接近自我损耗的危险边缘。
西奥多尝试过理性沟通：“爱莉西娅，你的生理机能数据显示严重透支。根据《杰出巫师健康管理手册》第七章，连续工作超过48小时不眠，魔力稳定性下降37，事故风险提升215。建议立即停止，进行至少8小时深度睡眠。否则我将考虑暂时冻结你实验室的魔力供应。”
回应是通讯水晶里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啧”，然后是爱莉西娅语速飞快、逻辑却有点飘忽的声音：
“别吵！就快找到那个平衡点了！空间锚点和时间流变量的耦合系数……不对，第三组符文排列应该镜像反转……西奥多你给我闭嘴！冻结供应？你敢！信不信我明天就让公司所有自动记账羽毛笔同时播放《泡泡豆荚之歌》循环版？！”
西奥多：“……” 他默默挂断了通讯。威胁有效。但他也更担心了。
理性劝说无效，威胁反被威胁。西奥多推了推眼镜，眼中数据流飞快闪过。是时候启动“b计划”了。
“爱莉西娅，实验室，连续工作51小时36分，未眠，拒绝沟通，威胁等级：高。坐标已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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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西奥多的信息，他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因为谈判而微微不耐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
法国妖精还在喋喋不休：“……马尔福先生，您要知道，这批月光石的纯净度是近十年最高，这个价格已经非常公道……”
“会议取消。”德拉科猛地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下次再谈。”
他甚至没看那个目瞪口呆的妖精一眼，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会议室，铂金色的头发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幻影移形的轻微爆响在“霜星”大楼专属通道里响起。德拉科甚至没耐心等电梯，直接冲向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爱莉西娅工作室那扇挂着警告牌的大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和担忧，抬手，没敲门——他知道敲门没用——直接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门没锁？（或许是爱莉西娅忙忘了，或许是觉得没人敢进来。）
德拉科推门而入。
工作室内部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
宽敞的空间里弥漫着复杂的魔法气息——冰冷的霜焰余韵、灼热的金属熔炼味、某种古老羊皮纸和陈旧墨水的气息，还有一丝……过度疲劳产生的、类似灵魂出窍般的空洞感。
操作台、地面、甚至部分墙壁上，都铺满了写满复杂公式和魔法阵图的羊皮纸。几个不同型号的坩埚在魔法火焰上冒着颜色诡异的气泡或烟雾。
几个半成品的、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魔法器具零件散落各处。房间中央，一个由无数悬浮的魔法符文和光线构成的、极其复杂的立体模型正在缓缓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
身上那件原本整洁的白大褂沾满了各种颜色的药渍和灰迹。
她一只手飞快地在羊皮纸上演算，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把玩着一块闪烁着银蓝色幽光的奇异矿石，翠绿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一个悬浮的、不断变换形状的水晶球，里面似乎有星辰般的微光在流动。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回，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出去！西奥多，我说了别打扰我！那个耦合系数马上就……唔？！”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从后面伸过来，一把夺走了她正在演算的羽毛笔！
爱莉西娅惊愕地回头，对上了德拉科那双燃烧着怒火、但更深处是清晰担忧的灰蓝色眼眸。
“德……德拉科？你怎么来了？”她愣了一下，随即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满脸的疲惫和眼下的青黑让这个笑容显得虚弱又勉强，“我没事，就是有个关键点快突破了……”
“没事？”德拉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举起另一只手里握着的、西奥多友情提供的计时怀表（上面清晰地显示着：51小时48分17秒），几乎怼到爱莉西娅眼前，“看看这个！连续五十多个小时不睡觉？！斯内普，你是打算把自己熬成一锅提神剂，然后当燃料灌进这些破机器里吗？！”
他气得胸口起伏，铂金色的头发都仿佛要炸起来。目光扫过她苍白憔悴的脸，凌乱的衣着，还有周围这堪比爆破现场的工作环境，怒火更是蹭蹭往上冒。
爱莉西娅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在挣扎：“我……我有休息！趴着睡了一会儿！而且这个项目很重要，是关于稳定跨距离微量物质精准传送的底层架构，如果成功了，对我们好多产品线都是革命性的……” 她试图用专业术语混淆视听。
“趴着睡一会儿？”德拉科打断她，上前一步，逼近她，灰蓝色的眼睛危险地眯起，“那叫昏迷！不叫休息！西奥多都告诉我了！51小时！你当你是永动机吗？！”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触感冰凉，脉搏快得不正常，“手这么凉！魔力波动都乱成什么样了！你是不是还偷偷用了什么透支魔力的药剂？！”
“我没有！”爱莉西娅试图挣脱，但力气根本比不上盛怒（且担心）中的德拉科，“西奥多那个告状精！他夸大其词！我状态好得很！你看我这个模型……” 她指向房间中央那个旋转的立体符文模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此刻寂静（除了德拉科的怒吼）的房间里清晰可闻的咳嗽声。
两人同时转头。
“纠正一下。不是‘夸大其词’。是客观记录。”
“准确时长：51小时52分04秒。”
“睡眠记录：三次短暂趴伏，累计约47分钟，未进入深度睡眠周期。”
“摄入营养：过去24小时内，一杯冷掉的咖啡，半块被魔法火焰烤焦的三明治。”
“魔力稳定性监测：持续下降中，当前水平为基准值的63，伴有间歇性异常波动。”
“综上，斯内普小姐当前状态不符合‘很好’之定义。建议立即采取强制休息措施。否则，根据合伙人协议附加健康条款，我有权启动紧急干预程序。”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平稳得像在念财务报表，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砖，狠狠砸在爱莉西娅试图构筑的“我很好”的防线上。
爱莉西娅：“……”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西奥多。叛徒！奸细！人形自走监控器！
德拉科的脸更黑了，简直比坩埚底还黑。他瞪着西奥多，咬牙切齿：“你怎么不早说？！”
西奥多耸耸肩（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较早阶段，尝试理性沟通，无效。威胁，反被威胁。数据积累至风险阈值，启动b计划。”
他看了一眼气得快冒烟的爱莉西娅，补充道，“另外，爱莉西娅，根据记录，你上次威胁要将我传送到南极，涉嫌制造敌对工作环境。此事已记录在案，将作为年底分红谈判的参考因素之一。”
“你还想拼？！”德拉科低头，对着怀里张牙舞爪的小豹子低吼，“先跟我‘拼’一下！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睡觉！” 他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马尔福！你放我下来！”爱莉西娅惊呼，踢腾着小腿，“我的模型！我的数据！就差一点了！”
“差你个头！”德拉科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工作室里侧的休息间走去（每个高级研究员的工作室都配有一个简单的休息室），一边走一边对门口的西奥多吼道，“诺特！看着她这些破玩意儿！别让它们炸了！还有帮忙准备点能吃的东西，要热的！”
西奥多点了点头，走到操作台前，开始冷静地检查那些冒着泡的坩埚和不稳定的魔法模型，动作娴熟得像在处理自己的账本。同时，他用魔杖点了点墙上的通讯装置：“家养小精灵，送一份易消化的热汤和营养药剂到斯内普小姐的休息室。立刻。”
休息室里，德拉科把爱莉西娅轻轻但不容反抗地放在床上。爱莉西娅还想爬起来，被德拉科用一根手指按着额头推了回去。
“躺好。”德拉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怒火未消，但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闭上眼睛。睡觉。敢睁眼，我就去把你这三天算出来的所有数据，用永久粘贴咒贴在霍格沃茨礼堂大门上，让所有学生瞻仰‘天才斯内普小姐’。”
爱莉西娅：“……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德拉科挑眉，“或者，我现在就去蜘蛛尾巷，跟斯内普教授‘深入探讨’一下，他女儿是如何为了工作英勇殉职……呃，我是说，濒临猝死的。”
爱莉西娅瞬间蔫了。搬出爸爸，绝对是杀手锏。
她鼓着腮帮子，瞪了德拉科一眼，又狠狠瞪了一眼门外正在“收拾残局”的西奥多，最终，还是屈服于身体传来的、排山倒海的疲惫感和男朋友的双重“胁迫”。
她拉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一双依旧写满不甘心的翠绿眼睛，闷声闷气地说：“……就睡一会儿。醒了我要继续。”
“睡够八小时再说。”德拉科毫不妥协，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与刚才的粗暴截然不同，“我在这儿看着你。敢提前醒，后果自负。”
爱莉西娅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骂人的话，但声音越来越小。极度的疲劳终于压倒了一切，她的眼皮沉重地合上，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德拉科看着她的睡颜，脸上的严厉终于彻底化开，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后怕。他轻轻叹了口气，替她掖好被角。
西奥多端着热汤和药剂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睡着的爱莉西娅，又看了一眼德拉科，推了推眼镜，用口型无声地说：“监控显示，已进入深度睡眠。预计持续时间：7-9小时。”
德拉科点了点头，也无声地说了句：“谢了。”
西奥多微微颔首，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深藏功与名。
休息室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坐在床边、握着爱莉西娅一只手的德拉科。
他看着她沉睡中依旧微微蹙着的眉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找了个天才女友，就意味着要随时准备扮演“人形闹钟”、“强制关机键”和“斯内普教授威慑器”的角色。
不过，谁让他就是看上这只永远不安分、永远在挑战极限的小雪豹了呢？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极轻地印下一个吻，低声威胁：“下次再敢这样……我就把你绑去马尔福庄园，让妈妈天天盯着你喝补药，直到你胖成球。”
睡梦中的爱莉西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往他手边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德拉科嘴角微微上扬，握紧了她的手。
算了，胖成球也挺好。
至少，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