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女人被送进精神病院,女儿在福利院,如意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女人浮肿脸上那一刻空洞的疯狂和绝望,想起她看到其他小女孩时那短暂的停滞。
那些痛苦与挣扎,背后是另一个女人被彻底碾碎的人生。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如意收摊后并没有立即回家。
她骑着三轮车去了派出所,找到赵队长。
“赵叔,” 如意从怀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推到赵队长面前。
“这里有点钱,不多,是我的一点心意。我想……请您帮个忙,看看能不能,以匿名的方式,给医院里那个女人,还有福利院那个孩子,添置点用得着的东西?”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持:“我知道,她们的基本生活还是能保障的。但……我就是想,她们的日子,或许能因此稍微好过一点点。”
“那个女人……也是可怜人。那孩子,更是无辜。”
赵队长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却眼神坚定的姑娘,又看了看桌上那个朴素却分量不轻的油纸包,心里五味杂陈。
他办案多年,见过太多悲惨,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像如意这样自身艰难却仍愿对更弱者伸出援手的,也有那些道貌岸然却心如铁石的。
他也知道如意这钱来得不易,是一个个包子起早贪黑攒下的。
所以赵队长并没有伸手去碰那个油纸包,而是郑重的说:
“如意,你有这份心,赵叔替她们谢谢你。但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自己一个人过日子,也不容易。这钱……”
“赵叔,我算过了,不影响我生活。” 如意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她知道如果不说清楚,赵叔肯定不会接的,于是给他仔细分析:“我现在做的包子生意挺好的,虽然就一个人,做的不多,但每天都能卖完,利润也很可观。”
“而且我平时都在村里住,花销不大。这钱对我来说也不多,也就是我几天的收入,之后只要生意稳定,我每个月都会再送来一点,希望能顶点用。”
“您要是不方便,或者不符合规定,那就算了。我就是……想这么做。”
赵队长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太软!”
“行,赵叔就帮你这个忙。”
“钱我会以‘热心群众’的名义转交,或者直接买了东西送过去,保证不让人知道是你。”
但说到这里他神情骤然变得严肃起来,“这种事,就这一次,下不为例。你的日子还长,先顾好自己,知道吗?”
“嗯,我知道,谢谢赵叔。” 如意这才露出一个浅浅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从派出所出来,立秋后依然炙热的的阳光照在身上,如意心里却一点都没有烦躁。
她推着三轮车,在城市里远不如以后宽敞的街道上慢慢走着。
她知道,自己这点微薄的资助,改变不了那对母女命运的分毫。
那个女人很可能将在精神病院里度过漫长甚至余生,她的神智能否恢复,无人知晓。
那个女婴的未来,也同样充满未知。
这个世界有太多这样的悲剧和无奈,个人的力量何其渺小。
但她还是做了。
并且准备继续做下去。
不求能帮所有人,但求无愧于心!
至少,在她目光所及的范围里,她可以选择不冷漠,可以选择在保全自己的同时,分出一丝微光,去温暖另一个在黑暗和寒冷中挣扎的灵魂。
哪怕那光芒微弱如萤火,哪怕照亮的只是一隅。
这或许就是她心里那颗“种子”开始萌发出的、第一片稚嫩的叶子。
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是平凡日子里,一份悄无声息的善意与担当。
从派出所回来的那天晚上,如意坐在她特意换的瓦数更高的明亮的灯泡下,面前摊着一个账本,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她这两个多月来,从无到有的每一步。
今天交给赵队长的那笔“心意”,虽然只是几天的利润,却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她更深一层的思考。
单靠她一个人,每天起早贪黑,三百个包子已是极限。
想要帮助更多像那个女人母女那样深陷泥潭的人,或者仅仅是让自己在未来面对突发状况时更有底气,光靠这三百个包子,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大的力量,而力量,在这个逐渐开放的年代,往往与“钱”和“势”紧密相连。
而她自己的特殊经历,已经注定了,她在这个风口上,能比其他人更容易飞起来。
毕竟,她的包子能卖的好,好吃才是关键。
而怎么能做出更多好吃的东西,她正好比别人知道的更多。
这才是她真正的、别人难以复制的“本钱”。
一个念头,像嫩芽顶破土壳,在她如今缓慢的思维中逐渐成形。
几天后,她出摊结束后,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骑着三轮车,先去了平时买肉的那个摊子,又去了粮油店和调料铺。
这些都聊过后,她又去找了自己知道的几家卖包子的摊位或者门店,细细聊了许久。
接着,她回村后直接去找了村长。
“村长叔,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如意坐在村长家的堂屋里,语气认真。
“如意啊,啥事?是不是钱不凑手了?你只管说,别不好意思!” 村长放下烟袋,赶紧问。
如意虽然知道村长这是好意,怕她缺钱了不好意思张嘴。
但她还是忍不住哽了一下,村长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
她每天都去摆摊,收摊回来的也早,村里和附近其他村得知消息的人,已经有不少传她肯定挣了钱了,结果村长还以为她没钱。
看来村长以前消息灵通都是靠他老婆,现在他老婆进城帮忙带孙子了,他就啥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