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见如意如此懂事,心里又是一叹,对这儿媳的怜惜多了几分,语气也更加柔和:
“你能这样想最好。你放心,该给孩子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少,都让人直接送到你库里。”
说完她看着如意经过休养后还能看出来病容的的面容,说:“还有一事,你嫁进来后,还没正经回过娘家。如今你身子不便,娘家路远,徐大人和徐太太想必也挂念得紧。”
“我已派人去徐府递了帖子,若是亲家太太得空,过两日便可来府里看看你,陪你说话解解闷。你如今在月子里,不易挪动,让娘家人来看看你,心里也能松快些。”
允许娘家人来探望?这倒是有些出乎如意的意料。
看来杜氏是真的想安抚她,也是在向她示好,稳固这“婆媳”联盟。
本来对于如意而言,是没想这么早见徐家人的。但现在国公夫人都提了,她再拒绝也不合适。
而且,换个角度想,能先见到这具身体的亲人,了解徐家的现状和态度,以便之后行事,自然也是好事。
于是,她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带着几分感动:“多谢母亲体恤!儿媳……确实想念母亲了。能见一面,是再好不过了。”
这笑容里,既有原主残留的情感,也有如意对获取新信息渠道的期待。
杜氏见状,心下满意,又嘱咐了几句饮食起居的细节,满脸慈爱的看了会孩子,这才起身离开。
临走前,特意对刘嬷嬷和刚换班进来的赵妈妈道:“好生伺候世子夫人和小少爷,不可有丝毫怠慢。”
送走了杜氏,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秋蕊听到如意说过几天徐家人要过来,立刻满脸开心:“太好了,太太要来看您了!”
……
两日后,徐母果然递了帖子,定在午后前来探望。
这日吃完中午饭,如意也不在床上待着了。她让秋蕊服侍着仔细梳洗了,虽然还不能洗澡,但好歹用热水擦了擦。
之后又换了身干净体面的月白中衣,外罩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夹棉比甲,长发松松挽了个髻,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了些产后的憔悴。
“夫人今日气色好多了,” 秋蕊一边帮她整理衣襟,一边笑道,“太太见了,定能放心不少。”
如意对着模糊的铜镜看了看,点点头,挺好的。
将近午时,刘嬷嬷进来回禀,说是徐太太已经去见过了国公夫人,正往这边来。
如意便让秋蕊替自己去迎一迎。
她则半靠在了临窗的暖榻上,身上搭着条薄毯,时不时往窗外看一眼,一副着急的样子。
不多时,外间传来脚步声和低语声,帘子被打起,一位穿着半新不旧藏青色缎面袄裙、头戴两支朴素银簪的妇人,在秋蕊的搀扶下,快步走了进来。
妇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但眉眼间已染上风霜,此刻更是写满了焦急与心疼,正是徐婉的生母,徐林氏。
“婉儿!” 徐母一眼看到榻上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女儿,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几步抢到榻前,一把握住如意的手,上下打量:“我的儿……你、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这样白……”
话未说完,声音已然哽咽。
如意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热和微微的颤抖,那是属于母亲的、毫无保留的关切。
属于原主的情感记忆瞬间被触动,鼻尖一酸,眼眶也热了起来。
她反握住徐母的手,努力绽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娘,我没事,就是生孩子亏了气血,养养就好了。您快坐。”
徐母哪里坐得住,又急着去看旁边小床里的孩子。刘嬷嬷见状,连忙将孩子轻轻抱过来。
徐母看着那襁褓中瘦小却睡得安稳的婴儿,眼泪更是止不住,想伸手摸摸,又怕惊了孩子,只能颤声道:
“好孩子……真是受苦了……这么小……”
“娘,孩子很好,大夫日日来看,说一日比一日结实呢。”
如意示意刘嬷嬷将孩子抱回小床,又对徐母道,“娘,您别光站着,坐下说话。”
说着,对秋蕊使了个眼色。
秋蕊会意,连忙搬来绣墩,又奉上热茶。刘嬷嬷也识趣地带着屋内伺候的丫鬟退到了外间,只留秋蕊一人在旁。
徐母这才勉强坐下,拉着如意的手不肯放,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女儿的脸,心疼不已:
“听说你……是听了些闲话,动了胎气才早产的?那些天杀的混账东西!国公夫人可查出是谁了?定不能轻饶了他们!”
说到后面,已是咬牙切齿。
她虽是小户出身,但女儿遭了这样大的罪,做娘的如何能不恨。
如意让秋蕊去接徐母就是让她先和徐母通个气,把这段时间的事情大致说一下,所以此时徐母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
她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低声道:“婆婆正在查,已经处置了一些乱嚼舌根的下人。只是……夫君那边,至今还没有确切消息。”
她垂下眼帘,适时地流露出几分忧虑和脆弱。
徐母闻言,神色也是一黯,叹了口气:“你爹和哥哥们在家也日夜悬心,打听不到什么。只听说北边战事胶着,国公爷和世子爷……都暂无音讯。”
“你爹托了几层关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看着女儿,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紧紧握了握如意的手,把话说了出来:
“婉儿,娘知道你心里苦。可事已至此,你更要保重自己,还有孩子。”
“咱们女人家,有时候就得认命,但认命不是等死,是把眼前的坎儿迈过去,把该守的守住了。”
这话说得朴素,却带着过来人的坚韧。
如意听出徐母话里的意思,是让她无论吴鹤如何,都要稳住世子夫人的位置,护好孩子。
她点点头:“女儿明白。都说为母则刚,我以前不懂,现在已经懂了!”
说着,看向孩子的方向,“就算是为了他,我也会好好的!”
徐母见她虽然仍有病容,但眼神坚毅镇定,不似想象中那般崩溃,心下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