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各怀心思的状态下,滑过了半个月。
春意渐浓,庭院里的花草抽枝发芽,焕发出勃勃生机,与府中压抑的气氛形成微妙对比。
这一日午后,如意哄睡了壮壮,正靠在窗下的软榻上翻看一本游记,秋蕊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夫人,刘嬷嬷从外头得了消息,王家……来人了。”
如意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王家,王氏的娘家。
“来了谁?王氏的事情不是已经了结了吗?”如意问。
之前杜氏把王氏做的事传回她娘家后,王家就上门道歉,并且表示只要不把王氏休了,让国公府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随后,吴川便下令,将王氏挪出小佛堂,送往京郊家庙,终身修行赎罪,非死不得出。
至于王氏的陪嫁嬷嬷、丫鬟等人,之前查出来参与的已经处置了,那些不知情的,干脆一律发卖。
至于王家……虽未明言,但谁都知道,经此一事,与国公府的姻亲关系也已名存实亡,两家以后不结仇都是好事了。
事情到此也算是告一段落,所以此时听到王家又来人,如意才会有些惊讶。
但秋蕊显然已经打听清楚了,此时说起来头头是道。
“来的是王老爷,还有王家大爷。”秋蕊道,“递了帖子求见国公爷,这会儿正在前院书房说话呢。”
“据刘嬷嬷说,看王老爷那脸色,灰败得很,怕是之前的事情传开了,想让我们帮忙澄清呢!”
如意合上书,唇角泛起一丝冷淡的弧度。
王氏谋害子嗣,证据确凿,吴川那日震怒之后,还能不找王家麻烦,只处置了王氏一人,已是留了情面。
如今王家登门,居然还想让国公府帮忙澄清,怕是不可能了。
如意估计他们应该自己也知道,只是到底不死心,想要试探一下吴川的态度,尽可能减少此事对王家的影响罢了。
反正怎么都不可能是捞王氏出来,除非王家昏了头。
“不必理会。”如意淡淡道,“国公爷自有决断。”
果然,约莫一个时辰后,前院传来消息,王家人面色极其难看地离开了。
据说在书房里,吴川也没说什么好话,甚至都没让伺候的人下去,当众就说了一句:“管教不严,家风有失,好自为之。”
如意听到这的时候无声的叹了口气,有这句话在,王家的名声算是彻底坏了,日后他们家的女儿,怕是不好说亲了。
吴川这很明显就是迁怒,可能是过了那个情绪上头的时候,对吴鹏这个儿子又心生怜惜了,觉得都是其他人教坏了自己儿子。
如意心里吐槽,吴川真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他儿子带坏别人还差不多,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如意这么想,这个消息一出,如同最后一锤,彻底敲定了二房的结局。
很多人只会觉得这是吴川恨屋及乌,因为厌恶吴鹏,所以也更讨厌王氏。
也让府中某些或许还存着侥幸心思的人,彻底死了心。
这也算是一点意外之喜了。
至此,二房的威胁彻底铲除,杜氏权威日盛,吴川态度明确。
她和壮壮的地位,看似稳如磐石。
然而,如意却感觉不到多少轻松。
杜氏已经悄悄跟她说过国公爷准备为壮壮请封之事,她想到那些必然会随之而来的更多关注与审视……
树欲静而风不止。
此时,暮色降临,如意站在廊下,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渐渐被夜幕吞噬。
她回头叫秋蕊:“走吧,去清辉阁!”
自吴鹤回府,只要无特殊情况,她都会过去陪他用晚膳,这几乎成了定例。
一来是尽一下自己作为人家妻子的责任,二来也是给清辉阁伺候的人提个醒,让他们都上点心。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秋蕊过来陪她一起,刘嬷嬷留下看家。
踏入清辉阁,药香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淡淡传来。
吴鹤已经坐在桌边,依旧是那副懵懂茫然的样子,但看到如意进来,他似乎辨认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依赖的笑容,含糊地喊了一声:“姐……姐……”
他已渐渐习惯如意的到来,虽然依旧记不清她的身份,但知道这是对他很好、会带好吃的来的“姐姐”。
如意脸上带笑,上前在他身边坐下,柔声道:“夫君,该用膳了。我提前看过了,今天有你喜欢的芙蓉鸡片和蟹粉豆腐。”
说罢,就示意下人上菜。
等饭菜都摆好后,两人落座。
阮青垂首站在吴鹤一旁布菜,看到一旁的如意,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将吴鹤爱吃的菜一一夹到吴鹤面前的碟子里,声音轻柔:“世子爷,小心烫。”
阮青今日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浅碧色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低眉顺眼,乍一看与往常并无二致。
然而,如意敏锐地察觉到,阮青似乎比平日更加……紧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虽然她极力掩饰,但那捏着筷子微微泛白的指尖,布菜时略显急促的动作,以及偶尔飞快瞥向她、又迅速垂下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
甚至连她身上惯常带着的那股淡淡的草药清香,似乎也混入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类似檀香又似别的什么的气味。
是很像檀香,但又很淡,几乎被药味和饭菜香掩盖。
要不是如意嗅觉灵敏,几乎就捕捉不到了。
阮青平日并不用香,清辉阁也只燃安神香,这香味从何而来?
如意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只如常地为吴鹤盛汤,偶尔轻声与他说话。
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阮青,见她每次夹菜,离如意稍微近一点时,指尖都仿佛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
是这道菜有问题?还是阮青自己心里有鬼?
如意不动声色,自己也夹了一筷子阮青刚才夹的菜,慢慢吃着,味道清爽,并无异常。
她又尝了尝其他几道菜,也都正常。
看来不是菜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也不知道阮青又要闹什么幺蛾子,看来等会得让刘嬷嬷去通知一下杜氏的人,让他们把阮青盯紧点。
这顿饭到后半段吃得有些沉默。
吴鹤吃得不多,似乎胃口不佳,精神也有些萎靡,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嚷着“困”。
如意多看了两眼,也没看出来他哪里不舒服,应该就单纯的困了。
阮青连忙放下布菜的筷子,上前柔声哄劝,喂他喝了几口汤,又示意丫鬟拿来温水帕子为他擦脸,动作娴熟自然,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