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胧观内,尘埃渐定,诸般异象尽都消弥。
王太牢形神俱灭,连渣滓都未曾留下。
他或许是历史上,寿命最短的天师,毕竟,他的突破也不过是在数月之间。
原本意气风发,想要借助北帝圣王旗,染指那禁忌之力,再进一步。
他算计深沉,并无遗漏,谁知道遇见了张凡,遇见了张凡母子俩。
事实上,他沾染三尸祸,元神相融,寻常世间道法已经很难伤及分毫,更不用说将其斩杀。可他偏偏遇见了张凡,那金色物质便仿佛是他的克星,二十四诸天横绝当下,终化劫灰。
此时,天空中唯有一道道细微扭曲,如同剥离了污染本质后,残留的纯粹阴影,如同受到某种吸引,袅袅腾空,并未消散于天地,反而如同最虔诚的香火,径直没入张凡天灵。
嗡
刹那间,异变再生!
张凡天灵处的虚空,竟隐隐浮现出一座极其模糊,似有似无的“神坛”!
那神坛之上空空如也,仿佛藏着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
那阴影所化的奇异“香火”,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归宿,纷纷投入这座“空无神坛”之中,被其无声地接纳消化。
神坛虚影微微闪铄,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丝。
紧接着,张凡灵台猛地震荡起来。
他的元神似乎被这“阴影香火”与“空无神坛”的异象所引动,自行运转,吞吐起那诡异香火!轰隆隆
张凡的元神仿佛受到了催化一般,光辉猛地暴涨。
如大日不灭,似太阴幽玄,日月交融,阴阳互济,达到了一种圆通无碍的玄妙状态。
元神的气息,在这一刻开始疯狂攀升!
轰隆隆
下一刻,元光沸腾,如真火沉降,出灵台元宫,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过神府绛宫,气海玄宫!最终,那真火沉降之处,那龙虎交泰之地,一枚圆陀陀,光灿灿的内丹浮现。
嗡
那内丹旋转,原本已蕴含六道玄奥金纹,赫然便是斋首六重境界。
此刻在真火煆烧的加持下,表面光华大盛,丹体内部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嗡鸣,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根本性的重组与跃迁。
“”
就在此时,张凡的内丹凝练缩小了一圈,第七道更加复杂,更加深邃的金纹,竟缓缓在那光灿灿的丹体表面,由内而外,浮现而出。
轰隆隆
张凡的气象再度暴涨,一股恐怖的波动从他体内呼之欲出,那不是借助外物或特殊状态获得的临时力量,而是源自他生命本质的剧变与升华。
此刻,玲胧观内,大部分北帝隐宗的弟子早已在刚刚那场轩然大波之中昏死过去,,唯有商九霄,申屠雄,陈观泰等耆老还保持清醒。
他们感受到张凡的变化,眉头猛地一颤,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异之色。
斋首境界,内丹九转,三三生变。
每隔三重境界,便有一次质的飞跃和变化,也就是共分三大层次。
此刻,这些北帝隐宗的耆老哪里还看不出来,眼下张凡内丹第七道金纹的浮现,赫然代表着,他终于突破了第二大层次的极限,迈入了至关重要的最后意大层次,踏入内丹七转。
“内丹七转啊他才多大年纪?”商九霄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多岁的年纪,能够踏入高功境界,已经是当世的天才。
若是大士境界,那简直就是宗门的根苗,未来的香火,大兴的希望。
至于二十多岁的斋首境界?妈的,简直不敢想象。
若是一门一宗之内,出了这等人才,那必是祖师转世,神仙临凡。
可是张凡他不仅仅在这般年纪修成斋首,居然已经到了内丹七转的境界。
他这一步跨出,简直相当于别人一生的机缘。
“逆天了啊,当年楚超然也不过如此吧。”申屠雄只觉得嘴唇发干,纵有天师修为,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辈子就没有见过这样的妖孽。
轰隆隆
然而,下一刻,张凡的变化竟然还未停止!
那元神吞吐“香火”的速度似乎达到了一个峰值,元神的光芒越发璀灿夺目,如混沌初开的第一缕光,照亮内在天地。
性光真火灼烧内丹的势头也越发猛烈,那枚内丹在真火中呈螺旋式急速旋转,体积进一步凝缩,光华却更加内敛,更加深邃!
“嗡哢”
细微如玉器相击的清脆声响,自张凡丹田深处传出。
下一刻
第八道金纹浮现了
“这这”
众人双目圆瞪,元神观照,简直不敢相信。
第八道金纹更加玄妙非凡,隐隐有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虚影流转,赫然在那已经凝缩至核桃大小,光华内蕴如宝珠的内丹表面,再次浮现。
轰隆隆
刹那间,又一道波动从张凡体内传出,比起刚刚更加的浩瀚汹涌,身的空气都开始自发地环绕张凡旋转,形成微小的灵气旋涡。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而纯净的丹香,不受控制地从张凡周身毛孔散发出来,那香气并非草木花果之香,而是一种混合了玉石、晨曦、朝露与某种玄之又玄道韵的奇异气息,瞬间溢满了整座玲胧观。内丹八转!
商九霄、申屠雄等人再度震惊,几乎要失声惊呼。
刚入七转,转眼便破八转!?
这速度闻所未闻!
须知,如今末法已至,能够踏入斋首境界,已是天大的造化,在此根基之上,每突破一重境界,都不知要耗费多少光阴,夺来多少机缘。
有些人枯坐深山,十年,二十年乃至于穷究一辈子也未必能够突破一重境界,尤其是内丹之功,越往后越难突破。
张凡刚刚踏入第三大层次,竟然能够连连突破,迈入八转!?
这样的根基深厚,这样的机缘奇妙,这样的潜力巨大,已经完全超出了众人的想象和认知。“这是哪尊神仙降世临凡?修行没有逻辑的嘛?”申屠雄双目圆瞪,不由心中泛起了嘀咕。他活了一辈子,修了一辈子,甚至有幸参悟了天师大境,得了那天人之妙,却也没有见过这么突破的,一切的认知常识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似乎都不受用。
嗡
就在此时,自王太牢湮灭后产生的阴影“香火”终于耗尽。
张凡周身那一直笼罩着他,助他虚化身躯,勾连“先天一烝”的无形气流,也随之缓缓消散。“停了?”
众人见状,不知为何,反而暗暗松了一口气。
若是再突破下去,那可就是内丹九转,斋首巅峰。
真要是这样,他们这辈子算是白修,白活了。
嗡
失去了外部的神异加持,张凡的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那琉璃般透明,可窥见内腑筋络的奇异状态渐渐消退。
五脏六腑、血肉筋络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淅真实,从那种近乎能量体的玄妙状态,最终回归到了最初的血肉实体之态。
“呼”
当身体彻底回归常态的刹那间,一股难以形容,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极度虚弱与透支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张凡!
就好象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耗尽所有元气的大病,又象是将自身作为薪柴,投入了一场短暂而辉煌的燃烧。
浑身的精气神仿佛都被刚才那连续的突破与蜕变彻底抽干,骨髓深处都传来空虚的隐痛。
“我草”
张凡低头淬骂了一句,声音都极其颤斗。
此刻,他没有破境界后应有的龙精虎猛,气血奔腾之感,只有一阵阵从灵魂到肉体的虚弱与乏力,如同大病初愈,又如负重攀山后骤然松懈。
“妈啊这副作用”
张凡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百骸酸软无力,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竟是直接瘫倒在地,连维持盘坐的姿势都做不到了。
此刻,他哪有还有内丹八转的样子,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唯有那双眼睛,虽然疲惫,深处却依旧闪铄着历经蜕变后的深邃光芒。
“小友!”
商九霄、申屠雄等人此刻也已从震惊与伤势中稍缓过来。
今天对于所有人都是难忘的一天。
北帝圣王旗,真武玉牒,两大纯阳法宝横空出世。
真武出太虚,足踏北冥,披发仗剑。
紫微临凡尘,纵横寰宇,周天寒彻星斗旋。
道门大劫馀波至,不朽金光化诸天。
他们亲眼目睹张凡不仅力挽狂澜,诛灭王太牢,消弭三尸大祸,更在绝境中连续突破,展现出了绝世之姿。
此时此刻,商九霄等人围了过来,连称呼都变了。
“小友莫动,我们过来。”
众人不敢怠慢,赶忙抢步上前,小心地将虚脱的张凡搀扶起来。
商九霄更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清香扑鼻,龙眼大小的丹药,就要喂给张凡服下。“这是我北帝一脉的【紫微护命丹】,小友快快服下。”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露出异样的神色,就连作为盟友的申屠雄都不由斜睨了一眼。
紫微护命丹,乃是北帝隐宗不传之秘,丹方珍奇,需要用数千种大药和奇珍,耗费数年光阴,才能练出一炉,其中许多材料如今时代早已难见。
这一枚丹药的分量可想而知,别说是斋首境界,就算是观主境界,重伤垂危,服下此丹,也能保住性命谁能想到,商九霄居然直接掏出了这样的宝贝,这就开始巴结上了?
嗡
张凡昏昏沉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枚丹丸入喉,便化为暖流,散入四肢百骸,他便如同干涸地泉眼,重新注入泉水,活力涌动,那种虚弱感顿时如潮水退去。
“果然是灵丹妙药。”
众人见张凡转醒过来,却是稍稍松了口气。
若不是张凡,今日北帝隐宗,恐怕已遭灭顶之灾,传承断绝。
“小友可好一些了?”商九霄关切地问道,态度跟刚刚在大殿之中截然相反。
“好多了。”张凡站起身来,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他只觉得有一股暖流在体内运行,不断帮助他恢复着刚刚的虚耗。
“我这【紫微护命丹】就连观主境界的命都能救回来,小友应当无碍。”商九霄不经意提道,仿佛是怕刚刚张凡昏沉,不知这宝贵的丹药出自他的手里。
申屠雄深深瞪了这位盟友一眼,未曾多言。
“多谢前辈。”张凡嵇首道。
“小友不必客气。”商九霄摆了摆手:“今日若不是小友,恐怕我们北帝隐宗早已不在,说到谢,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
言语至此,商九霄稍稍一顿,目光扫过申屠雄,陈观泰,还有沉三姑,旋即开口。
“小友与我北帝隐宗渊源至此,若不嫌弃”
“我等愿奉你为主。“
“啊!?”
此言一出,张凡愣住了。
别说是张凡,就连申屠雄,陈观泰,沉三姑等人都不由流露出异样的神色,纷纷看向商九霄。“嗯?你等还有异议?”商九霄目光斜睨,不由问道。
“放屁,我当然没有异议。”申屠雄狠狠瞪了自己这位盟友一眼。
“我双手赞成。”陈观泰咧嘴笑道。
他万万没有想到,风水轮流转,今天还到他。
时隔二十年,天蓬一脉竟是出了两位宗主,他做梦都要笑死了。
“小友年少英雄,老身也无异议。”沉三姑轻语道。
最强三脉都没有异议,她当然也无话可说。
“这个前辈是不是太草率了点?”张凡神色古怪,忍不住道。
“一点都不草率,莫非小友看不上我们北帝宗?”
“这倒不是”张凡欲言又止,旋即道:“要不等会儿再说?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商九霄闻言,愣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好,那就让小友考虑一二。”
张凡嵇首,朝着四脉堂主行了一礼,旋即转身,走向了那九层高塔。
不过,他走出两步,却是顿了顿,下意识看向王太牢灰飞烟灭之地。
刚刚,他突破的时候,似乎感觉那湮灭残留的阴影有所溃散,并未被他全部吸收炼化。
然而,只是迟疑了瞬间,张凡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玲胧塔。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去见老妈。
此时,玲胧观外三里之地。
破落荒山之上,一道身影盘坐于风雪之中,天地广大,似乎也无法掩盖她的踪迹。
一道道阴影如香火盘踞,从天而降,没入那道身影的体内。
刹那间,一股恢宏恐怖的气象冲天而起,便让风雪停驻。
就在此时,那道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明眸皓齿,似若天人,赫然便是孟栖梧。
“张凡我说过,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声声慢落,如那天地的低吟,回荡在狂狂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