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玲胧观,北帝秘殿。
殿内无窗,四壁镶崁的北海水晶映照着长明灯幽蓝的光,将张凡的身影拉长投在绘满星斗的穹顶上。空气里弥漫着香火与古木混杂的沉静气息。
张凡盘腿而坐,身前四方赫然陈列着北帝隐宗四脉压箱底的宝贝。
“紫羽法宝啊老妈当年到底还是没搜罗干净。”
此时此刻,张凡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道门之中,炼制出不超过百年的都叫做法器。
只有供奉超过百年的,才能叫做法宝。
百年以上,三百年以下,为黄羽法宝,黄色代后土。
当初张凡的【威灵镇魔金印】便属于这个层次。
三百年以上,八百年以下,为青羽法宝,青色代表青天。
当初,张凡的【黑金古印】不知吸纳了多少法宝碎片的香火灵力,得了多少机缘,方才踏入到这个层次,可惜毁在了玉京江滩。
事实上,达到青羽法宝的层次,已经是世俗罕见了,哪怕是纯阳世家,道门大宗都要世代供奉,不会轻易带出山门。
然而,再往上,便是紫羽法宝,香火供奉超过八百年。
纯阳法宝不出,紫羽法宝便是最顶尖的存在。
要知道,当今世上,纯阳法宝总共才有多少?
最关键的是驱驰纯阳法宝的要求太高,最起码也得是天师级别的高手,可通常情况下,有这种级别的高手存在,就不太需要再动用纯阳法宝。
因此,纯阳法宝的威慑性和象征性更大一些。
紫羽法宝,才算得上是一宗一门真正的底蕴和实力。
“这种宝贝我都没有见过啊。”张凡心头火热。
如今末法时代,炼至出一件法器都是千难万难,再过数十年,百年,恐怕连一般的法器都没人能够炼至出来了。
就算是如今,真正厉害的法宝还是祖师传下来的。
哪怕是张凡的【黑金古印】,当初也是在【威灵镇魔金印】的基础上方才蜕变而成。
可见眼前这四件紫羽法宝有多珍贵!?
不说其他,仅仅供奉八百年这个条件就显得极为苛刻。
如今道门之中,有几个宗派传承了能有八百年!?
“可惜不能全都顺走了。”张凡暗自叹息。
比起北帝圣王旗,其实紫羽法宝的实用性更强,奈何这四件紫羽法宝乃是由四脉堂主代代相传,即便当年李玲胧都没能顺走。
如今,张凡接任了北帝隐宗宗主之位,所以四位堂主方才将法宝借出来,供他修炼四脉道法。“不着急,不着急,都是我们家的。”
张凡深吸了一口气,学着李玲胧的口气,宽慰着自己。
紧接着,他的注意力再度透向了四件紫羽法宝。
天蓬堂,万煞兵主旗。通体苍黑如深海玄铁,隐隐似有兵马奔腾之声从旗中传来,煞气汹汹。置于南方离位,周围空气都变得沉重凌厉,似能湮灭诸邪。
天猷堂,九岳镇魔碑。质地如同奇异骨骼,碑身刻印九岳之形,群星遍布,肃杀镇魔。置于西北乾位,周围靠近的光线都扭曲变形,随之湮灭。
黑煞堂,幽天罚罪灯。灯台古拙似玄金,藏火幽幽照罪形。置于东北艮位,灯焰虽狂,周围的温度却悄然下降。
真武堂,玄天真武尺。尺长七寸,温润如玉,璀灿星光内内敛,外显龟蛇真形。置于北方坎位,玄光跳动,似如隐形水波荡漾。
“北极垂光护玄真,四圣威临万法生!”
就在此时,张凡眉心轻颤,元神出窍,玄宫内八转金丹缓缓转动,绽放光华。
这三天,他闭关不出,参悟四脉道法,精进非凡。
他本就有天蓬法的底子,以此为根基,甚至练出北帝大王旗的精髓,如今又有四脉法宝相助,自然更是水到渠成。
轰隆隆
刹那间,四大紫羽法宝猛地震荡起来,一道道恐怖的意志从那法宝之中苏醒,奇异的波动随之荡开,如星河不竭,似云海翻腾,隐隐咆哮若雷鸣,幽幽震彻似仙怒。
四股浩瀚、古老、威严的意志如天河倒灌,冲入张凡灵台。
黑白二烝沸腾,如阴阳混洞,流转不息,磨盘似地炼化着那四道恐怖的意志。
砰砰砰
剧烈的声响在张凡周身炸裂,如虚空崩灭,似雷霆涌动,隐隐间竞有火光迸溅,藏有焚身之险。“嗯!?”
就在此时,守在殿门外的秦二狗,王饕壑然变色,纷纷看向那紧闭的大门,眉头紧皱,一时间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
“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北帝道法博大精深,又岂是短时间能够参透的?”
与此同时,不远处,楼台之上,商九霄,申屠雄,陈观泰还有沉三姑正围坐在这里,听着动静,申屠雄不由眯起眼睛,凝声轻语。
“老申,说话注意点,如今他已是宗主之尊。”商九霄眸光斜睨,提醒道。
“我说的也没错,欲速则不达,宗主好歹也修炼到了斋首境界,这个道理他应该清楚。”申屠雄淡淡道“即便有四大法宝相助,贪功冒进,依旧是凶险万分。”
“北帝四脉的道法,哪怕是天纵之资,就算耗费数年光阴也未必能得皮毛。”
申屠雄所言不虚,当年江葫得了天蓬大法,却迟迟难以入门。
北帝一脉的道法霸道非凡,专擅杀伐,不仅仅需要非凡的领悟,天资,更需要机缘和命格。专修一脉尚且如此艰难,更何况四脉同修!?
陈观泰闻言,沉默不语,他自然知道申屠雄的话不是妄言,当下站起身来。
“我去看看。”
说着话,陈观泰便转身下楼。
“我也去瞧瞧。”
沉三姑见状,也跟了过去。
天猷,黑煞两脉最强,早已结成攻守同盟。
如今天蓬一脉再度崛起,她真武一脉当然要抱住这根大腿。
转眼间,楼台之上,便只剩下商九霄和申屠雄两人。
“老商,你是怎么想的,推这么一个小娃娃出来当宗主?”申屠雄目光微凝,将压了三天的不满道了出来。
“申屠雄,看来你伤势恢复的不错,都开始编排起宗主来了。”商九霄淡淡道。
“宗主?”申屠雄冷笑道:“你认这个小娃娃?”
“我承认,这小子天资之高,世所罕见,可他毕竟”
“申屠雄,我知道你对于你儿子当年的死耿耿于怀,正因如此,你要忘了,他是谁的种?”商九霄提醒道。
“大灵宗王还没死呢!”
听到那个名字,申屠雄明显冷静了下来,眼神都变得清澈了三分。
“十一年前,龙虎山下,都说他们这一家子全死了。”商九霄冷笑道。
“可是如今呢?”
“大灵宗王的神魔圣胎业已大成,他的儿子年纪轻轻,便入斋首大境界,八转啊…”
“那可是八转!”商九霄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
“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按照他的速度,怕是距离观主都不远了。”申屠雄沉声道。
二十多岁的内丹八转,申屠雄这样的强者压根就没有怀疑过他能够踏入观主境界。
“父子俩非但没死,反而境界大成,依我看”商九霄话锋一转。
“十一年前的伏杀就是个笑话,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申屠雄问道。
“老申,你脑筋是不是不会急转弯?”商九霄斜睨了一眼,沉声道。
“说不定就连李玲胧都没死。”
话音落下,楼台上一片死寂,申屠雄这般人物,苍老的眸子里都不由浮现出一抹颤斗。
那个女人可比大灵宗王狠多了,要是知道自己处处针对她的儿子,还不杀他全家?
“不不至于吧。”申屠雄将信将疑道。
“不至于?你敢打包票?你见到李玲胧的尸首了?说不准她随时都会回来,回到这里。”商九霄的眸子里闪铄着智慧的光芒。
“这还只是第一层”
“你不要忘了,那日他对付王太牢的时候,那种力量绝对有高人相助”
“除此之外,真武山的纯阳法宝居然在他的手里,你说他跟楚超然是什么关系?”
商九霄一字一句,每说出一条便让申屠雄的神色凝重三分,他甚至感到了一丝心惊和后怕。“这个年轻人的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背后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
商九霄叹息道:“乱世之中必有强人现。”
“北帝一脉没落太久了,或许我们崛起的希望便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所以,你赌他”申屠雄欲言又止。
“不错,我将北帝一脉的未来押在他的身上。”商九霄郑重道。
“所以响”
说着话,商九霄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申屠雄的肩膀。
“老申啊,以后说话注意点”
“那位如今已是北帝之主!”
商九霄的言语透着三分冷冽,七分警告。
轰隆隆
此时此刻,大殿内,张凡的元神变得再也不同,黑白二烝交融,恍若混沌。
四道巍峨虚影轮廓浮现,占据不同方位,赫然便是天猷元帅,天蓬元帅,黑煞元帅以及佑圣元帅。四道虚影气机相连,催动着那茫茫混沌,荡起一道璀灿星光,冲天而起,自张凡天灵出。
轰隆隆
恐怖的气象荡开了大殿穹顶,哪怕在白天都璀灿生光,星辉泼洒,笼罩殿宇。
“这是”
玲胧观内,陈观泰,沉三姑驻足于前来的半路,举头望去,简直不敢相信。
“他他竞然练成了?”
此刻,楼台之上,申屠雄壑然起身,看着大殿方向,看着冲天星光,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他是什么神仙转世吗?”申屠雄恍惚道。
“天命如此啊。”商九霄看着那番异景,喃喃轻语,心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轰隆隆
大殿内,张凡双眸骤睁,精光如电,双手虚握那杆一直立于身前的北帝圣王旗!
“嗡!”
赤色大旗无风自扬,旗面上那些黯淡的、仿佛以星光绣制的古老符篆星辰,一颗接一颗,轰然点亮!每一颗星辰亮起,都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号角声。
旗杆入手,不再是冰凉,而是传来一种血脉相连的、沉重如握持北方万里山河江海的浩瀚威权!他以体内四脉融通,循环不息的气象,悍然催动圣王旗!
神意如龙,逆冲旗杆,闯入旗面深处那片被遗忘的妙境。
嗡
刹那间,一道光影仿佛从时空的缝隙中跳脱出来,冲入张凡的脑海之中。
深山大泽,天地昏暗,北帝圣王旗凌空招展,遮天蔽日,那恐怖的气象,仿佛能够定住地风水火。旗幡震动,四道贯彻天地的神光垂落,化作天蓬、天猷、黑煞、佑圣四圣的光影,各镇一方。深山之中,一道森然黑气冲天而起,仿佛要破开那北帝王旗,撕裂玄玄苍穹。
“这是四圣镇三尸!?”张凡心神微凝,瞬间认了出来。
这是曾经过往,被镌刻于北帝圣王旗中的光阴。
此时,在张凡眼中无比清淅。
他分明见到,那纯黑劫气柱的最内核,并非空无一物!
一道极其模糊,却又极其神秘的人影赫然浮现,正踏着劫气,逆冲阵光。
那人影无比虚幻,看不清面目,唯有一双眼睛,空洞、死寂、漠然,仿佛看尽了宇宙成住坏空。他的右手抓着一物,如香火涌动,似人影跳脱,森然的黑气都是从中释放出来。
“三尸神?那是三尸神?”
张凡眸光大跳,简直不敢相信,那道神秘人影的手中竟然禁锢着一道三尸神,正在对抗北帝圣王旗。然而,更加骇然的一幕浮现。
那人的右手还握着一柄长剑,混黑如夜天。
“斩尸剑!?”
张凡心神激荡,他哪里认不出来,那便是他苦苦找寻的斩尸剑。
轰隆隆
就在此时,一切光影尽都消散。
张凡猛地睁开双眼,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
大殿内,万煞兵主旗光泽黯淡,九岳镇魔碑潮声隐去,幽天罚罪灯火光泯然,玄天真武尺重归沉寂。北帝圣王旗静静矗立,旗面星辰重归平静。
张凡剧烈喘息,眼中惊骇未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重与了然。
“居然还有那样的人”
他虽然只看到了那一角,但是几乎可以断定,在岁月的长河之中,曾经有人禁锢了一道三尸神,用来大战北帝圣王旗。
不,或许不是大战,那人是在…
“试验?他在做试验!?”张凡神色凝重。
那人还是昔日【斩尸剑】的主人,甚至于后来独对五大纯阳法剑的也是此人!?
斩尸剑因此遭劫,化为碎片。
那些碎片依照过往的轨迹,散落各方。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斩尸剑的主人难道是他!?”张凡面色微变,脑海中跳出一个名字。